第98章绝地反击，以命换命 (第1/2页)
　　
　　1996年5月20日，晚。
　　
　　南方临江的雾城被连绵的冷雨死死裹住，铅灰色的雨云压在城市上空，密匝匝的雨线砸在老旧巷弄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冰冷的水花。九十年代的雾城秩序混沌，地下势力盘根错节，煤炭、货运、夜市灰色产业被各大宗族帮派瓜分，野蛮与暴戾是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生存法则，流血火拼、利益倾轧早已是常态。
　　
　　城南废弃的老货运站，是早年雾城最大的货物中转据点，随着新城商圈崛起逐渐被荒废。站内遍地锈蚀的废弃集装箱、破损的木质货箱，杂草在水泥裂缝里野蛮生长，高墙围蔽、偏僻无人，是地下势力解决恩怨、清算仇人的绝佳死地。今夜，这里没有晚风，没有虫鸣，只有冷雨敲铁的沉闷声响，以及暗流涌动的致命杀机。
　　
　　张晓虎背靠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集装箱，胸腔剧烈起伏，温热的鲜血顺着左臂袖口不断滑落，混着冰冷的雨水滴落在地面，在脚边汇成一滩暗红的水洼。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黑色短袖，伤口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剩下濒临绝境的疯狂与冰冷的戾气。
　　
　　今天这场死局，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猎杀圈套。
　　
　　半个月前，张晓虎一举拔除雾城老牌黑恶势力林、刘两大宗族盘踞城西货运线的根基，斩断两家赖以生存的暴利货运黑市，并处决了林、刘两家主事的核心嫡系。此役过后，林家与刘家近乎覆灭，产业崩盘、骨干尽亡，仅剩一群苟延残喘的残余余孽藏匿暗处。所有人都以为这支残部早已溃不成军，再也翻不起风浪，包括此前的张晓虎。
　　
　　但他低估了亡命之徒的恨意，也低估了旧宗族势力垂死反扑的狠辣。
　　
　　残存的林家少主林少峰、刘家二爷刘莽，收拢两家残余三十余名死士，变卖仅剩的房产、豪车、灰色产业，重金购置管制刀具、土制短枪与爆裂雷管。这群败者早已一无所有，仅剩满腔滔天恨意，他们放弃所有退路，唯一的执念便是让张晓虎血债血偿，覆灭这个横空出世、碾碎他们一切的新晋势力新起家族。
　　
　　为布下绝杀之局，林少峰与刘莽精心筹划七日，利用张晓虎重情的软肋，绑架其跟随多年的两名贴身兄弟，以此为诱饵，逼迫张晓虎孤身赴约。对方放出狠话，只允许张晓虎一人抵达老货运站，敢多带一人，便直接撕票，让两名底层兄弟死无全尸。
　　
　　彼时的张晓虎，是雾城地下圈子风头最盛的新起枭雄。他一手创立的新起家族，只用短短两年时间，便从街头零散兄弟，成长为能与老牌宗族帮派分庭抗礼的顶尖势力，行事恩怨分明，对内重情重义，对外杀伐果决。于他而言，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已胜过血缘至亲，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惨死。
　　
　　明知前方是十死无生的陷阱，张晓虎依旧来了。单人，单刀，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寒光凛冽的军用***刀，除此之外别无任何武器支援。
　　
　　从踏入老货运站大门的那一刻起，猎杀游戏便正式开始。
　　
　　最初的交锋，发生在三分钟之前。暗处潜伏的枪手骤然开火，土制***的轰鸣撕裂雨夜的寂静，铅砂弹幕迎面袭来。张晓虎凭借常年厮杀练就的本能侧身翻滚，侥幸避开致命要害，却依旧被霰弹擦伤左臂，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两名被俘的兄弟早已惨遭毒手，冰冷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货箱旁，双目圆睁，死状凄惨。
　　
　　所有侥幸与隐忍，在看到兄弟尸体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张晓虎，你也有今天。”
　　
　　阴冷嘲讽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林少峰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缓步从集装箱夹缝中走出，白色衬衫一尘不染，与周遭脏乱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这位林家少主向来以阴柔伪善示人，此刻白皙的脸上布满扭曲的怨毒，眼底的杀意毫无遮掩。他身后两侧，三十余名林家、刘家残余死士缓缓合围，人人手持砍刀、钢管，数把土制短枪牢牢锁定集装箱后的张晓虎，包围圈不断收缩，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另一侧，身材魁梧粗犷的刘莽踩着积水走来，脖颈处一道狰狞旧疤随着咬合动作微微蠕动。相较于林少峰的阴狠，刘莽的暴戾直白且狂暴，他抬手甩开手中的砍刀，刀刃摩擦空气发出刺耳锐响：“你断我们生路，屠我们族人，霸占我们产业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今日这货运站，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三十对一。
　　
　　一方是穷途末路、悍不畏死的复仇残党，装备枪械刀具，占据绝对人数与地形优势；另一方是孤身被困、身负重伤、心力交瘁的张晓虎。胜负天平，从开局便倾斜到极致，在所有人眼中，张晓虎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冷雨依旧倾泻而下，冲刷着地面的血渍，也浇灭不了张晓虎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他缓缓挺直佝偻的脊背，无视左臂钻心的剧痛，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刀，粗糙的掌心被刀柄磨出红痕。他抬眼扫视前方密密麻麻的敌人，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我给过你们活路。”张晓虎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风雨声传入众人耳中，“当初覆灭林刘两家，我只诛主事元凶，放过你们这些旁支余孽，默许你们带着积蓄离开雾城。是你们自己不识好歹，执意找死，还牵连无辜兄弟。”
　　
　　林少峰嗤笑一声，语气极尽轻蔑：“活路？败者何来活路？在雾城地下圈子，要么站着掌权吃肉，要么躺着化作枯骨。今日你身陷绝境，凭什么还跟我谈条件？兄弟们，别跟他废话，废了他的四肢，我要让他活生生疼死，祭奠我们死去的族人！”
　　
　　话音落下，围堵在外层的十几名打手嘶吼着发起冲锋，踩着积水从三面扑向集装箱。寒光闪烁的砍刀高高举起，裹挟着亡命之徒的野蛮戾气，直指张晓虎要害。
　　
　　张晓虎深呼吸一口气，将全身杂念尽数摒除。他清楚当下的处境，硬碰硬必死，被动防守也必死，常规战术在绝对人数差距面前毫无意义。想要活下去，想要为惨死的兄弟复仇，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所有底线，以最疯狂的打法，以命换命，以血搏血。
　　
　　这是绝境之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张晓虎脚下猛然发力，主动冲出集装箱的掩护，不躲不避，直面迎面而来的第一批打手。为首一名刘家死士面露狂喜，挥刀直劈张晓虎头颅，刀锋破空，角度刁钻狠辣。
　　
　　千钧一发之际，张晓虎侧身低头，避开刀锋的同时，手中***刀顺势送出。***刀特有的三面血槽瞬间刺入对方小腹，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灌入鲜血。那名打手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闷响。
　　
　　张晓虎面无表情，手腕猛地旋转半圈，随即狠狠拔出刺刀。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他的脸颊与衣襟，温热的液体与冰冷的雨水交织，勾勒出狰狞可怖的模样。这名打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倒地，在积水之中彻底失去生机。
　　
　　但这短暂的击杀，也让张晓虎露出致命破绽。侧面两名敌人同时发难，砍刀狠狠劈在他的后背与右肩，厚重的布料瞬间被撕裂，利刃切入皮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骤然成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张晓虎浑身肌肉剧烈痉挛，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险些直接晕厥。他咬紧牙关，舌尖死死抵住牙槽，硬生生将喉咙口的痛呼咽回腹中，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前冲的惯性，俯身弯腰，刺刀横斩而出，接连划破两名敌人的大腿动脉。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雨夜。两名打手双腿失血，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瘫倒在积水之中，只能绝望地挣扎哀嚎。
　　
　　一换二，代价是自身增添两道重伤。
　　
　　这就是张晓虎的反击方式，极致粗暴，极致疯狂，不计自身损耗，以伤换命，以命搏命。他放弃所有防御，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次出刀都直指敌人致命要害，哪怕自身承受成倍伤害，也要拖着对手一同坠入地狱。
　　
　　后方持枪的林家族人见状，脸色骤然凝重，原本轻视的心态彻底消散。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打法，眼前的张晓虎早已不像寻常地下帮派枭雄，反倒如同被逼至绝境、不死不休的疯兽，悍不畏死，令人心底发寒。
　　
　　“蠢货，全都散开！”林少峰脸色阴沉到极致，厉声呵斥，“不要扎堆，耗死他！他已经身负重伤，体力撑不了多久！枪手瞄准缝隙，不要杀他，废掉他的四肢即可！”
　　
　　林少峰心思缜密，他清楚一旦直接击杀张晓虎，新起家族残余势力必定疯狂报复，后患无穷。他要的是折磨张晓虎，摧毁其所有尊严，同时用张晓虎的残躯，震慑整个雾城地下圈子，重新夺回属于林刘两家的话语权。
　　
　　数把土制枪械开始试探性射击，铅砂子弹擦着张晓虎的身侧飞过，击穿身后的铁皮货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张晓虎依靠集装箱、废旧货箱来回辗转腾挪，不断变换位置，规避枪击的同时，持续与近身敌人缠斗。
　　
　　雨水模糊视线，鲜血浸透衣衫，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失血过多让张晓虎的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体力早已濒临枯竭。每一次抬手挥刀，每一次跨步躲闪，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撕裂般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短短五分钟，战场上倒下七名林刘两家的死士，而张晓虎浑身伤痕累累，后背、肩膀、手臂无一完好，身上的黑色短袖早已被血水与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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