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旧衫惊万众 (第1/2页)
许哲望着远方愈发清晰的京城城楼,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伯安,我所求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也不是世人赞誉。只要日照的实学,能在京城落地生根,能在天下推行开来,能让更多百姓摆脱灾荒、安稳度日,不再流离失所、忍饥挨饿,便足够了。”
风轻轻拂过船头,吹动两人的衣袂,青衫猎猎,带着运河的水汽与远方京城的烟火气。一艘小小的官船,载着日照百姓的烟火日常、天下苍生的殷切期盼,还有那一套从田间地头生长出来的实学哲学,缓缓驶向大明的心脏——京城。
而整座京城,早已翘首以盼,准备好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迎接,等着这位实学践行者的到来。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刚洒在通州码头的河岸上,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岸边早已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礼部的官员身着官袍,肃立以待;六部郎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国子监的士子们身着青衫,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敬佩;市井百姓扶老携幼,挤在人群前排,踮着脚尖张望;不远处的柳树之下,还停着几辆垂着轻纱的马车,帘角微微掀起,隐约可见车内人影,显然是京中官宦家眷,特意前来一睹许哲风采。
其中一辆马车形制素雅,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清贵之气,正是内阁次辅刘健的府邸车马。车内坐着刘健的独女刘婉如,年方十七,知书达理,聪慧温婉,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在外抛头露面。今日听闻许哲即将抵京,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再三央了母亲,以踏青为名,悄悄来岸边等候,只想亲眼看一看,能让父亲连日推崇、让朝野上下热议的人物,究竟是何等模样。
丫鬟青禾轻轻掀着一点车帘,探头向外望了望,又快速放下,小声对刘婉如说道:“小姐,您看,岸边人这么多,挤得水泄不通,咱们坐在车里,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形啊……不过我听外面的人说,这位许大人,是从山东日照那个小县城来的,只是个七品知县,却能让百姓十里相送,连陛下都亲自下旨召见,还特意吩咐沿途驿站妥善照料,这般殊荣,真是少见呢!”
刘婉如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温静柔和,带着几分笃定:“我不是来看热闹的,也不是为了凑趣。这些日子,父亲连日在家中与徐阁老、丘阁老议事,句句都离不开这位许大人,都说他是国朝少有的实心任事之臣,以一县之微末,开天下实学之风,救百姓于灾荒之中。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能让父亲这般推崇、能让王守仁公子倾心追随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气度。”
青禾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好奇,又絮絮说道:“小姐,我还听府里的小厮说,京里好多官宦人家的小姐,都借着踏青、上香的名义,悄悄来这边等候呢!大家都议论纷纷,有人说许大人是白发长须、学识渊博的老先生,毕竟能悟出实学、做成这般大事,定然年事已高;还有人说,他能亲自钻井修渠、亲力亲为,定然是威风凛凛、身材魁梧的大官模样,浑身都是干练劲儿。”
刘婉如淡淡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轻声说道:“模样如何、年岁几何,都不重要。我既不好奇他的容貌,也不关心他的年岁,我只好奇,能把‘以事实理,以民立道’这八个字,真正落到实处、做到百姓心坎里的人,气度该是何等沉稳,心境该是何等通透。”
两人正低声说着,岸边忽然一阵骚动,原本的议论声瞬间变大,又很快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码头的方向——官船已经靠岸,船板缓缓落地,当先走出一人。
青禾眼睛一亮,忍不住“呀”了一声,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讶:“小姐!小姐!那就是许大人吧?可是……他怎么穿这么旧的青衫啊?您看,袖口都磨薄了,衣摆还有几处细微的磨损,这哪里像个要面圣的官员,倒像是个寻常的读书人!”
刘婉如顺着青禾示意的方向望去,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再也挪不开。只见河岸之上,许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布长衫,质地普通,布带束腰,脚上是一双同样陈旧的布靴,踏在青石板上,沉稳有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高官显宦的排场,没有佩玉,没有锦缎,朴素得如同寻常巷陌里的读书人。
可他脊背挺直,如青松般挺拔,步履从容,不慌不忙,眼神沉静如渊,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都与他无关。明明衣着朴素,却自带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场,那份沉稳与坦荡,隔着人群,都能清晰感受到。
喧闹的岸边,竟在他出现的一瞬,悄然静了几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连议论声都变得细微起来。
刘婉如看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顿悟,轻声叹道:“原来如此……衣虽旧,心却亮;衫虽简,气自华。这般气度,果然不负父亲所赞。”
她自小生长在官宦世家,见过太多京中官员,个个衣着锦绣,佩玉叮当,开口闭口皆是心性理气、圣贤之道,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可真要论起民生实务、百姓疾苦,却一问三不知,只会纸上谈兵、敷衍塞责。
可眼前这人,一身破旧青衫,却站得笔直,眼神坦荡,不卑不亢,仿佛天下议论、众人目光,都无法动摇他半分。那份自信,不是来自官位的高低、服饰的华贵,而是来自胸中的万千实务、心底的一片安宁,来自他在日照实实在在做过的每一件事。
青禾也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小声说道:“小姐,他看着好平静啊……这么多人盯着他,他竟然一点都不局促,也不傲慢,就像平常走路一样,太厉害了!”
刘婉如轻轻点头,语气中满是敬佩,轻声说道:“心中有实学,脚下有实绩,自然不慌不躁。他在日照救过流民、修过水利、建过粮仓、稳过灾年,历经风雨,见过百姓疾苦,也创下过安稳盛世,这般阅历,早已养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一件衣衫,又岂能拘束得住他的风骨?”
这时,岸边的国子监士子们率先反应过来,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惊讶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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