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阁老赠良言 (第1/2页)
许哲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户部尚书与左右侍郎,没有半分拖沓,开门见山:“尚书大人放心,关于漕运巡查、赈粮监管之法,臣已反复斟酌妥当。”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缓缓说道:“每批粮船编为一纲,每纲设纲首一人,负责统筹调度;每艘粮船都要烙印专属编号,注明漕粮数目、起运地点与目的地,一目了然。从江南粮仓起运,到受灾州县入仓,每到一处漕运关卡、每交接一个州县,必由当地正印官亲自到场验封、核对数目,签字画押确认无误后,回执需即日快马送回户部存档。如此一来,哪一环节出了纰漏,哪一地官员失职,哪一艘船有异常,一查便知,绝无推诿余地。”
左侍郎闻言,眉头依旧紧锁,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拱手说道:“许大人此计虽周密,可地方官向来深谙串通之术,若是沿途州县官员互相勾结、联手瞒报,虚报损耗、克扣赈粮,事后再销毁证据,咱们即便有回执存档,也难以查到实据啊!”
“那就让百姓监看,让民心为证。”许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坚定地说道,“赈粮到县之后,即刻在县城城门、各乡集市公示漕粮总数、分派标准,按村按户逐一登记造册,分派之时,必须有乡老、里老共同在场监督,每一户领取的粮食数目,都要签字确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有敢短斤少两、克扣侵渔者,许百姓直接叩阍告状,不必经过地方官吏层层上报。陛下亲赐臣便宜行事之权,四品以下官员,若有贪墨舞弊、阻挠赈粮之事,臣可先拿后奏,从严处置。我倒要看看,谁敢以身试法,拿万千流民的性命开玩笑!”
户部尚书听得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案几,高声赞道:“好!就依此法!既有官印回执留痕,又有百姓监督作证,双管齐下,看那些贪官污吏还敢不敢作祟!老夫这就让各司司官草拟告示,连夜通令沿途各省、各州县,严格遵行,谁敢阳奉阴违,以抗旨论处!”
王守仁在一旁静静聆听,思索片刻后,上前一步,拱手补充道:“大人,下官还有一议,愿为大人分忧。臣以为,仅凭大人一路巡查,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还可另设一路巡查御史,与大人分行两路,一路沿运河主道巡查,一路巡查沿途州县仓场,互相呼应、彼此佐证,地方官员见有双重巡查,必不敢轻举妄动,也能更全面地堵住疏漏。”
许哲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连点头:“伯安想得周全,此事甚妙。两路巡查,互为犄角,既能避免疏漏,又能形成震慑。此事可即刻奏请陛下,选派两名品行清廉、刚正不阿的御史,分东西两路随行巡查,协同臣督办赈粮与河工诸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差役的通传声,语气恭敬:“许大人,刘府派人送来书信,说是刘阁老特意吩咐,有请大人傍晚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许哲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抬手示意差役退下,从容应道:“知道了,回复刘府来人,我傍晚时分,必准时赴约。”
户部尚书见状,笑着说道:“许大人,刘阁老这是特意要给你饯行啊,更是要当面叮嘱你几句南下巡查的注意事项。他在朝多年,在地方根基深厚,人脉广博,知晓不少地方官吏的底细,有些话,他点拨你一句,胜过你我跑断腿、查破头,你可得好好听着。”
许哲连忙拱手致谢,语气诚恳:“多谢尚书大人提醒,臣心中有数。刘阁老一向体恤臣下、心系民生,此番相召,必是为了南下巡查之事,臣定当恭敬聆听教诲。”
诸事商议已定,户部各司属官纷纷起身告辞,各自散去筹备文书、通令各省等事宜。正厅之内,只剩许哲与王守仁二人。
王守仁望着许哲身上洗得发白的旧青衫,神色中满是关切,忍不住叹道:“大人,三日后便要启程南下,这一路跋山涉水,少则一月,多则三月,风尘仆仆,路途艰辛。您自始至终就这一身青衫,连件替换的厚实衣物都没有,属下看着实在不安。昨日我让人备了两套厚实的锦缎常服,虽不张扬,却能挡风御寒,还请大人收下。”
许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淡然:“伯安有心了,只是这衣物,我不能收。在日照任职时,下乡巡查、修筑水渠,风吹日晒,穿的也是这类布衣,早已习惯了。江南气候温润,即便到了山东,多裹一件夹层布衣,也足以御寒。”
他顿了顿,目光中满是牵挂,轻声说道:“衣服嘛,能挡风御寒、方便做事就好,不必讲究料子与排场。省下买锦缎衣物的钱,还能多买几斗米,多救几户流离失所的流民,这比什么都强。”
王守仁闻言,心中深受触动,躬身说道:“大人时时刻刻都念着百姓,一言一行皆显实学本心,守仁自愧不如。以往我总觉得,学问在胸中、在故纸堆中,如今才真正懂得,大人的学问,全在这一言一行、一事一物之中,全在对百姓的一片赤诚之中。”
许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我同道中人,不必说这般客套话。此行南下,责任重大,你多记多看,把各地的灾情实情、百姓的疾苦难处、官吏的利弊得失,都原原本本记录下来,不夸大、不隐瞒。等我们回京之后,再慢慢梳理,一条一条整改,一步一步推行实政,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百姓。”
王守仁眼中闪过坚定之色,郑重拱手:“属下遵命!定不辱命,必当尽心记录,助大人推行实政、安抚民生!”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许哲只身一人,未带任何随从,身着旧青衫,前往刘府赴约。
刘健早已在府中小厅等候,见许哲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既感慨又无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许卿啊,你这一身衣裳,真是打算穿到天涯海角了。如今你已是总办天下营田、水利、赈务的重臣,纵使不穿锦缎华服,也该备几件体面些的衣物,也好让地方官员知晓朝廷的威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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