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回 住客店结识好汉 感恩请倾诉衷肠 (第1/2页)
杨士瀚拜别思师,下了山,奔汁梁,一边赶路一边想:离家快三年了,不知道家中情况如何?听师父说,爹因为我,被押监下狱,吃了不少苦,这一次皇上让爹出狱会战洪飞龙,又被番将打吐了血;娘因为我,被爹一怒之下赶出了杨府,现在流落在哪里,一点音讯皆无;都怪我惹了祸,连累了他们,使他们跟着受罪,真对不起他们!真想一下子能飞到汴梁,飞到爹娘面前,跪在他们的脚下请罪。想到这,又想起师父的嘱咐,到汴梁一定要先想法找到乐安群王,让乐安群王先跟爹疏通疏通,然后再见爹,不能先见,不然,突然见面,爹一定会大发脾气,不容我。师父想得多周到。这几年,多亏师父热心待我,教我,不仅教我武功,还送给了我一对擂鼓瓮金锤,一套八宝亮银甲和一匹良驹——鳌头狮子雪花豹。真是思师啊!这次到汴梁会战洪飞龙,一定不能辜负恩师的期望,要战胜番将,立功赎罪,报效国家,与亲人团聚!
杨士瀚一路上,思前想后,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行程非止一日。这一天,天近黄昏,走进一个村庄,他不想走啦,想在此找个店房住下。可是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村子虽然不大,却见不到一家客店。士瀚想,这么大的村子也不能没有客店啊,于是他打听了一下,人家告诉他、这个村,现在只有一个客店,在村南头。他按着人家的指点,找到了那个店。一看那个店,前后有三四个套院,还挺阔气。店门外有个影壁墙,墙两边写着黑色的楷书,一边写:开坛酒香千里远;一边写:客商车马八方来。横扁写的是:张家老店。杨士瀚看罢,甩镫离鞍下了马,跑堂的走出来了,一见士瀚头戴公子巾,身穿公子,马上跨着盔甲盾包,便忙说:“公子爷,您住店?”士瀚说:“不错,我住店。”跑堂的把马接了过来,往里让士瀚。士瀚手提盔盒甲盾包和双锤,迈步走讲了店房。
士瀚安顿好以后,要了一桌上等好菜和一坛子好酒,坐在那儿就吃喝起来。因为士瀚在石佛寺这两年多,每天竟吃老咸菜,小米稀饭啦,可以说一点荤味未进,所以他今天要好好吃喝一顿,解解馋。他一杯一杯喝得正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边有人喊:“掌柜的啊、有什么剩饭剩菜没有给我拿出点来,我饿了!”听了听,没听到有谁搭言,这个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以前又大了一些。士瀚心想,这人是干什么的?便挑门帘往外看了看,只见此人身高九尺开外,挺高个个子在那儿站着,脸上大概多日没洗了,还抹的乱七八糟的,颖下有微微须髯,头发和乱干草差不多,穿的衣裳破乱不堪,竟是补丁,腰里系着一个草绳子,廊上穿着一双打板的破鞋,左手提了个黄磁瓦罐,右手拎着一个打狗的棍一子,站在门口,冲里边喊:“我饿了!有剩的饭菜给我一点吧!”
士瀚再一细看,暗说:哎呀,这个人胸阔膀宽,看其神气必是个会武的,怎么提了个黄磁瓦罐在这儿要饭呢?
这时候,跑堂的从灶房走出对这要饭的说:“我说大哥,这个人可有点不象话,怎么老来?你隔差五的来一趟还可以,每天都来那哪能行!今天不能给!”
要饭的大汉打了个唉声,眼含泪水,说道:“跑堂的大哥,俗语有这么句话,你大概也知道,厨公有剩饭,路上有饥人;能帮助人,还是多做点善事为好。你别看我是要饭的,可我知道,受人点水之恩,必当以泉来报。将来我得志之时,一定忘不了你。”
“不是不可伶你,你来的太频了!”
‘哎,这怨谁呢?这人不是每天都要吃饭吗?我不吃,饿几顿都可以,可是那老头老太太二位老人吃不上饭,挨饿,我看着心里不好受啊!”
“那倒是,可你也不能光盯上我们,今天你到别处去要点吧。”跑堂的往外支他,说什么也不给。
杨士瀚听了要饭的所说的那番话,断定他不是一般之人。于是,走将出来,摆了摆手,说:“哎,这位朋友,你不是饿了,没有吃饭吗?来,上我这来,我给你吃的。”跑堂的一看杨士瀚说话了,也就不再说啥了。这要饭的大汉走了过来,翻了翻眼皮,打量了一下杨士瀚,躬身施了一礼:“公子呵、你要周济我,那好!”
士瀚请他到屋里来。叭,一挑帘,这人毫不客气进来了,坐在桌旁操起筷子就要吃!士瀚满脸带着笑色,说:“朋友,请吃吧!这是我刚才叫上的酒莱,你我同饮共餐吧。”这人点了点头,二话没说,用筷子夹菜就吃,提噜秃噜就呛上了!杨士瀚一看此人不定几天没吃饭了,便说:“请多吃,随便吃,你喝酒吧!”“好!好!有日子没喝酒了!既然给我酒喝,我就讨扰了!”杨士瀚给他满了三杯酒,这大汉也不客气,一仰脖一杯,一仰脖一杯,三杯酒都喝干了!士瀚在旁瞧着,有心问他姓什么叫什么,为何落得这般地步,可见他只顾吃、喝,嘴倒不出时间说话,心想,等他吃饱喝足了再问。这大汉不一会工夫,把一桌子菜吃了一大半,一坛子酒喝了一大半,一大盆饭吃了一大半,大概这时他吃饱喝足了,把嘴擦了擦,自言自语说了句:“哎,够了,饱了!”杨士瀚瞧着他,心里话:这回你吃饱喝够了,该我问你了!哪知道这大汉着了看杨士瀚,把黄磁瓦罐拿过来,把盘子里剩下的饭菜拨拉拨拉都拨拉到罐子里了。
杨士瀚笑了,心想:这个人行,挺实在,一点不客气,吃完了这顿还把下顿也捎带上了!就见这大汉把黄磁瓦罐提了起来,两眼直看杨士瀚.上一眼,下一眼,把个杨士瀚看了六七眼,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看到眼里,记在心中,受人之恩,定以恩报,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杨士瀚面带微笑一挑手,说:“朋友,你慢走,等一等。”
这大汉站住回头说:“怎么,公子你不让我走,莫非你请我吃这顿饭后悔了?”士瀚笑了:“我不后悔,可你这个人好不知道情面,吃喝完了又拿,这行,怎么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转身就走,这可有点不大对了!”
“公子,这你可怪错了。”
“怎么,还是我的不是了?”
“是呵,刚才我不是看了你好几眼吗?”
“不错,你是着了我好几眼,那能说明什么呢?”
“那说明我把你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等以后,我一旦得意之时,再遇见你,必会以重金报恩!难道这不比光说一句谢谢要好得多吗?我这人不喜欢虚的,请公子不要见怪。”
杨士瀚一听这大汉说的自有他的道理,本来也没想计较这些,不过是想打听打听他的根底,故一转话题问道:“这也没有什么,话不说不透,听你所言,观你所行,我看你也不是一般要饭之人,你是怎么落到这般地步的呢?你请坐,你我叙谈叙谈。”
这大汉听到这,把黄磁瓦罐搁在一边,坐了下来,未曾说话,先叹了一口气:“唉!你的眼力还真不错,瞧出我不是个一般要饭的。那好,既然这样,你问我,我就从头到尾跟你如实说来:我的老家在山西,是山西人。姓石名英,人送绰号醉尉迟。从小好练武。练这多年了、不敢说,我的武艺高强,要说打仗,可不白给。在我们家乡一带大小也有点名。事有凑巧,距离我们村子不远的一个村镇,有个恶霸,依仗朝里的官亲,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成了那一带的祸害,但无人敢惹,因为他和昌王殿下沾亲挂钩,受害的真是有冤无处诉,有仇报不了,作为住在那一带的我,怎能眼看着恶霸横行无忌呢!有一天在我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之时,就着酒劲,我没听邪,把恶霸一家大小十八口一个没留全都杀了!杀后,酒醒了。我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些,不该把小的,还没作恶的也杀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老乡们都劝我赶快弃凶逃跑,否则,被官家缉拿归案,一准是活不了。于是我就逃亡在外,赶逃到这个村庄清风镇时,腰里路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大店不敢住,只能住小店,住在李家老两日子开的小店。不曾想,第二天我就起不来炕,得了伤寒病,发高烧,烧得胡说八道。这李家老两口子对我实在好,给我请大夫,熬药,服侍我,我的病好了犯,犯了好,闹肚半年,最后那次把嘴唇烧的都象个烧鸡似的,我以为不行啦,就等死吧。可是两位老人家还是耐心地安慰我,说不要紧,有病就得好好治,好好养,想别的都是无益于病。但他们说这话时,我看出了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加上我听到他们背地里叨咕过,他们给我请大夫、抓药,花了不少钱,他们早没钱了,有的钱是借来的,再借,也借贷无门了。于是那一天我让他们把我的那匹良驹和一双鞭卖掉。最初他们不肯这样做。说实在的,我也真舍不得卖。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常言道:大丈夫用则置,不用则去。也只能卖了以解燃眉之急。可倒好,这么珍贵的东西就卖了五百两银子。我让他们拿二百两把债还了,下余三百两搁起来留着用。不曾想,放在桌子上,还没等收起来,老人家有事到前边去啦,我正在发烧有点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等老人家转回想收起来的时候,银子不翼而飞,不见了!这真是严霜单打独根草,老天爷竟捉弄穷苦人!把我坑的眼泪直在眼圈转,老人家也坑的流泪了,但他们擦了擦眼泪,劝我不要难过,并说不要紧,豁出这个小店不要了,也要给我治好病,我的病是治好了,可这小店的房子和东西都变成别人的了。后来役有办法去蹲土地庙,搬到土地庙去住了,我也跟着去了,如果没有这二位老人家帮我,关心我,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俗语说的好,有恩不报非君子。这两位老人家膝下无儿无女,我哪能病好了一走了之扔下他们。我要做他们的儿子,为他们养老送终尽点孝道。有时候,凭力气干活,挣钱糊口不够,我就提起这个黄磁瓦罐沿街乞讨,也让老人家吃口饱饭。今天在这张家老店遇上公子,如此好新待我,这样美味佳肴,我怎能不装上一罐带回去,让我的恩人也饱餐一顿呢。咱是实在人,是怎么回事就怎么告诉你了,有什么不到之处,望你担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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