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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回 解重围割袍缔姻

  第004回 解重围割袍缔姻 (第2/2页)
  
  这里要说一说,杨衮的职守是麟州刺史,并不曾封王拜爵,那么为何又称他做火山王呢?原来他在出镇麟州前,曾做过火山军节度使(火山就是河曲),以抗辽知名,极受百姓爱戴,因此有火山王之称。
  
  当时,杨衮见佘洪来接,慌忙下了马。佘洪迎接入帐小憩。人们都在猜测:他们两位老友相见,必然捐弃前嫌,握手言欢;就没有料到,杨衮突屈一膝下拜说:“前着宏信误信人言,与兄交疏,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佘洪也不顾腿伤,拜于地下说:“老哥哥折杀小弟了!当日小弟也是误听人言,与兄绝交;思想起来,惭愧无及!”杨衮说:“德翼,你的须发都苍然了!”佘洪手捧杨衮长髯说:“老哥哥!你呢?”这时候,赛花等人早把两位老将搀扶起来了。
  
  杨衮哈哈大笑说:“你我须发皆白,还要闹意气,岂不被他们后辈笑话!从今往后,当以国事为重!”又凝视赛花说:“贤侄女,数载未见,你已长大成人,又是这等聪明俊爽!你那借粮妙计,我已略有所闻;德翼!往后你该不会再重男轻女了吧哈哈哈……”
  
  稍事休息后,佘洪便邀请杨衮入关。当日关上大排筵宴,一者接风,二者贺捷。杨衮是日便驻节关上,所带军马,在关外驻扎,佘洪自有犒赏。不觉过了半月,一日,赛花想看继业的骑射如何,约他出猎,继业欣然愿往。
  
  行猎的地方选定五虎山。赛花带了排云同行。卫士架鹰牵犬跟随。杨继业只带了小厮杨洪,这是个淘气的小猴子,有了他,路上便不愁寂寞。
  
  此时秋高气爽,红叶满山,正是游猎的好时候。排云特地给她女公子换上盛装,赛花愈显得风貌出众,光彩照人。行抵山口,排云忽出主意说:“此去围场,还有十里;少将军是有名骑手,何不与试驰一回马,看谁先到达呢?” 继业知道这事不寻常,尚未答话,杨洪抢说:“跑马吗?行!不过,主人让客三千里,你们须等咱们先走一程,才许起步!”排云笑说:“使不得!”赛花说:“使得。”排云说:“使得就使得!”
  
  继业的马果然先发,跑了一阵,不想白马误蹴尖石,前蹄蹶倒。赛花的马风驰而过。继业加鞭赶上,跑成了并头。围场已经在望了,可是面前出现了一座小桥,那桥只容得一骑通过。形势很明显:谁先过桥,谁就先达目的地;但若弄的不好,两马在桥上相撞,便会一齐翻下山涧!不知是赛花有意相让,还是继业大显神通?他的马一个急窜,竟从赛花葵花镫边擦过,飞渡了小桥!赛花暗暗认可了三分。
  
  既抵围场,山湖边飞起一群白鹭,赛花与继业各取弓箭,准备射鹭。赛花弯弓注矢待发,眼睛却看定了继业。只见他引满量的,手与眉平,好一副英俊的势子!不禁看得呆呆的,甚至连排云在旁边叫“姑娘,射呀!”也没有听见。继业弓已拉满,却又回过了头。杨洪急得叫:“公子,鹭鸶在这边!”两枝箭发,鹭鸶带箭落水,把翅子乱拍。赛花暗暗又认可了三分。
  
  少时,草丛中惊起一只野兔,赛花选了一头健鹰,去了罩眼布,放起空中,往来盘旋。野兔正蹦跳着,望见天上黑影,便知危险到了,急忙仰卧不动。那鹰突然电掣而下,不想野兔把两只后足一掀,尘沙成团飞起,鹰被迷了眼,搏了个空!但就在此时,继业纵鹰飞到,一爪把野兔抓起空中。
  
  赛花称赞不已,继业笑说:“我不过借此研习战术,他日搏敌,亦当如此!”赛花这次竟认可了四分,共满十分。满怀高兴说:“兄长大有抱负,令我钦敬!”继业谦逊说:“谅小兄怎及得世妹!世妹志趣高洁,才智过人;有友如妹,平生之愿足矣!”赛花问:“此话当真?”继业说:“世妹恐不知我的……”赛花说:“我知兄!我十分知兄!”继业说:“今日之游乐甚!不知此地何名?”杨洪搭口说:“公子,这里叫媒人坡!”继业目视赛花而笑。赛花两颧尽赤。从人忽报:“关上派来了人,不知何事,要接姑娘与公子回关?”
  
  当时便罢了猎。回到关上一问,才知是杨衮因离家日久,要在次日动身回麟州。佘元帅苦留不住,便在当晚设宴,为他们父子饯别。
  
  宴会席上,他们宾主双方,青老两代,自各有许多惜别的话,这些都不必细述。单说夜阑席散,佘洪送杨衮归寝,杨衮留着老友谈心,谈话间,慢慢露出求赛花为媳之意,佘洪听了,默不置答。
  
  杨衮微觉意外说:“贤弟沉吟不语,莫非我这句话,唐突了些?”佘洪爽朗一笑说:“宏信兄,我与你同在边防,唇齿相依;况且又是世交至好,两家若能联姻,岂不甚美!只是这事儿,小弟还只作得一半主哩!”杨衮笑说:“那是自然,也得先问一声我那贤侄女。”
  
  佘洪摇手说:“不是这意思。”杨衮深为诧异。佘洪解释说:“兄长不知,我这孩儿,乃是当今太后的义女,太后因她自幼无母,我这老子性又太直,惟恐亲事上委屈了孩儿,为此曾有懿旨,择婿一事,须由她作主。老哥哥请看,我这作老子的,可不成了摆设吗?”
  
  杨衮不在意说:“我当是什么大事!这不过是他们帝王家一句话罢了!德翼,我这继业孩儿,不敢夸出类拔萃,可也并非驽钝之材,你若先应了这门亲事,凭着老朽薄面,去求太后赐婚,谅来还不致驳回。”佘洪说:“只要太后答应,小弟无不从命!”
  
  杨衮大喜说:“贤弟俯,这门亲事,愚兄是高攀定了!我们公侯人家联姻,原不讲究那些虚礼。只是无凭无证,日后难作准信……”说至此,一眼望见壁上悬着自己的金柄佩剑,忽然得了个主意,笑嘻嘻取剑在手,先把自己身上的锦袍,割下一幅,然后把佘洪的袍服也割下一块,作了交换。
  
  佘洪大惊说:“这是作甚么?”杨衮说:“割袍为证。”佘洪埋怨说:“老哥哥,你还是这个火性!你我身为统帅,把袍子割得这么零零落落,三军看见,成个什么体制呀!”杨衮笑说:“古语说的,寸丝为定。”
  
  佘洪说:“话虽如此,还须奏明太后才好。”说至此,思索了一下问:“来年新正,兄长可要进京贺岁?”杨衮说:“一年一度,焉能不去?”佘洪说:“这就好!小弟也要进京,那时你去面求太后赐婚,这事不就妥了吗?”杨衮拍手说:“就趁此时,与两个孩儿完了喜事,岂不甚好?”佘洪也说“好”。杨衮便叫“亲翁”,佘洪说:“亲翁,你可不要失约!”杨衮说:“何至于此。”
  
  次日,佘元帅携带子女,把火山王父子送到十里长亭,只为相见之期不远,彼此谈笑而别。杨衮领兵自回麟州,照常料理军务,且喜承平无事,弹指间便到了残腊。杨衮思量前事,惟恐失了期,便一面差人入京修治府宅,一面整顿行装,采办礼物,准备赴京。
  
  临到起程之夜,杨衮把继业唤到后堂,正有所商酌,忽听一人在帘外朗声叫道:“爹爹,为何不带了孩儿去?”接着,便见一个少年掣帘而入。那少年生得银盆也似一张脸,左边鬓足而上有一粒大朱砂痣;身材虽不甚高,却长得虎躯猿臂,气宇轩昂。头上戴一顶狻猊冠,身上穿一领鹦哥绿织锦箭袖袍,腰间系一条梅红丝鸾带。这身结束使他越显得品貌出众。杨衮望见他进来,笑对继业说:“小心点,老二发话了!”
  
  听两人这般称呼,这少年自然是杨衮的儿子了。但他不姓杨而姓高,双名怀亮,乃是杨衮的义子。杨衮对待这位义子,却又胜如亲生。就拿一件事来说,杨衮善使梨花枪,等闲不肯传授人;惟独对怀亮破了例,把三十六路枪法,传了他三十五路。——剩下一路未传,并非老头子暗留一手,而是在他看来,时候未到。
  
  怀亮咕嘟着嘴说:“前番爹去救佘塘关,不带孩儿去,没的闷坏了人!如今大哥进京完婚,乃是天大喜事,为何又不许我去?未必我这个小兄弟,见不得新嫂嫂吗?爹爹做事忒也偏心了些!”杨衮笑骂:“小奴才!不带你去的缘故,你又不是不晓得。”怀亮追着要问缘故。
  
  杨衮正色说:“我儿忘了高平关的故事么?当年高平一战,当今太上皇死在你哥哥怀德之手;后来皇帝要报杀父之仇,四处捉拿你们弟兄。我因和你过世的父亲交厚,才收留了你。你若在边廷地方,还不打紧;若是去到京师,那里是天子足下,耳目甚众,倘若被人认出,岂不是自投罗网?我的一番苦心也付之汪洋了!”怀亮不在乎说:“事隔多年,况且京城又是个人海,未必偏就有人认出是我!爹爹不放心,我拜见了新嫂嫂便回。”
  
  杨衮还是摇头。继业也深喜怀亮,在旁帮着他说话。杨衮思索说:“你若依得一件事,便带你去。”怀亮说:“莫说一件,十件也依。”杨衮说:“到京之后,不得擅离府门一步!”怀亮连说:“依得!我只跟着大哥。”杨衮说:“如此,明日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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