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回 探虚实李豹摆擂 (第1/2页)
故事说到这里,让我们把佘府的事暂时搁置一下,来谈汴梁城内新发生的一件大事。
这时已是初夏天气,绿树阴浓,榴花似火。一天,十字街口忽然挂出一道招贤榜文,榜上大意说:辽邦派遣亲王多罗为使,前来中原聘问,同来的还有辽邦勇士一名,叫做李豹。其人力能举鼎,武艺超群,提出愿与中原英雄比武较量。为此,朝廷挂榜招贤,不论军民人等,凡能赢得李豹的,高官任做,骏马任骑,榜文末尾还说,若有犯罪之人,具备真才实艺,不问所犯罪情大小,均可下场较技,获胜之后,不但赦免其罪,还要论功行赏。
这道榜文一出,自然轰传远近。不要说汴梁城内茶坊酒肆,都在谈论这件事,就是他州外郡,何尝又不是如此呢?不过,谈论尽管谈论,李豹的武艺高超到什么地步,却没人说得出。
挂榜的这一天,朝廷还简派了北平王夫妇做较艺大臣。郑恩领了王命,下朝回府,一见王妃便说:“妃子,今日朝里可出了新闻了!”陶三春问有何新闻,郑恩把比武的事大略讲了一遍,末后说:“李豹这番举动,分明是个摆擂台的意思;要想借此机会,大大的出咱们一场丑!”三春细加玩味说:“恐怕还不止此意哩!我猜俩人必是要试探咱们中原有无能人,好做它大举入侵的张本;不过,它要想夺取中原,只怕是痴心妄想!王爷,谅他小小一个番将,竟敢小觑中原无人!且不论天下英雄众多,就是你我夫妻,也不妨与他比并,比并!”郑恩笑喊:“咱的妃子,慢来!慢来!李豹那厮非但武艺精通过,身上还有三样绝技,无人能及!”三春忙问是何绝技。
郑恩屈指数道:“一是枪法,那厮一杆枪使得神出鬼没,变化莫测;他用枪之精,可在地上放豆一粒,然后走马来刺,一枪劈豆为两。二是箭法。那厮一手好箭,百发百中;曾在辽宫中射柳中的,受了红袍赏赐。第三,也是顶辣手的了,”三春发急问:“辣手什么?”郑恩说:“那厮臂力过人,拳斗相扑,天下无敌。他又仗恃有口锋利宝剑,惯能斩金切铁;嗯,象咱使的那买卖,他也能一挥而断!”这里要说一下,郑恩的“买卖”,是一条重八十斤的水磨浑铁鞭。
三春一听,沉吟起来,忽把眉头一扬说:“别的不敢说,若论枪法,中原却大有人在,杨衮的梨花枪,天下闻名。如今既有赦罪之说,何不让他下场比试呢?”郑恩说:“杨衮的枪法虽好,可惜他老了!长江后浪催前浪,今天他未必还能露脸吧?总之,比武是能否有英雄人物出现,就得看咱国家的洪福了!”
且说城内自招贤榜文挂出,转眼便过了三天。三天中应招而至的人固然不少,可是真正的贤士却不多。朝里派的招贤大臣,不是别人,正是崔应龙。若在别的人,看了这个情势,不免要感到焦急。但崔应龙既是辽方奸细,他自然别具心肝,非但不急,然而认为这是好事,并且来不及地,要把它透露给辽邦使臣多罗。
多罗是辽邦亲王,皇室近支。他为人极有权术,机诈百出。当崔应龙入见的时候,他正据胡床而坐。尽管时序已交初夏,天气甚是炎热,但他为了显示尊贵,袍服的四缘还镶着银鼠皮。随身有两个侍者,一个手执长颈银瓶,跪地斟酒;另一个持着孔雀羽扇,在轻挥慢摇,为他打扇。此时天已入夜,室内腻烛高烧,烛膏中加了香料,异香刺鼻。
多罗首先问:“崔大人夤夜来访,必是带来了好消息吧?”应龙说:“消息果然恶!招贤三日,不管来了山猫数头,看来,豹子可以稳占胜筹了!”不料多罗听了非但毫无喜色,反而冷笑问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糊涂?”应龙惶恐说:“谅小臣怎敢!还求王爷明白见示。”多罗用启迪口吻说:“你但见群猫,怎的忘了还有一头老虎呢?”
应龙恍然大悟说:“明白了!不管,王爷指的这头老虎,业已衰老不堪;况且它身已入柙,皮毛磨折殆尽,哪里还有半点大王的雄风呢!”多罗连说:“不然!你们中原的人不知道杨衮,咱们大辽可十分知道他!杨衮还不曾老,不曾老,谁说他老,谁就是轻敌!你们那招贤榜上,既有赦罪之说,这头老虎还怕不能出柙吗?”应龙默然思索。多罗又解释说:“你要弄明白,这可不是说,大辽勇士惧怕杨衮,不管,咱们总望能少一个对手呀!”
应龙面色铁青说:“王爷既这么说,咱们就......”以手狠狠作势:“刺虎吧!”多罗却远比他老练得多,摇了摇头说:“这个时候下手,不是太露痕迹吗?这事要行之自然,......”说至此,唤侍者近前,低声吩咐了一句。
侍者去不移时,捧来一盘黄金。多罗起身离座,手指黄金说:“咱们来做一笔交易吧!这里有马蹄金十锭,我不买杨衮老儿的性命,只买他一条手臂!”稍后又狞笑说:“你们那牢房里,打折囚犯条把臂膊,只怕是家常便饭吧?嘻嘻嘻......”事情非常明显:杨衮若是断臂,便不能使枪;李豹也就去了一个劲敌。而此事行之至易,又不会显露痕迹。因此应龙一听,极口称赞:“王爷真有神鬼莫测之机!我立即照计而行!”
多罗唤酒,与应龙引满说:“猛虎去爪,这一下,该为咱们的豹子庆贺了!”两人皆笑,唯其笑,神情愈觉可畏。
故事发展到这里,就要提到那黑沉沉的牢房了。杨衮自从被打入棘寺天牢,转眼便过了四月。狱吏因为他是钦案重犯,把他关在死囚牢里,只为不曾拿获高怀亮,一时还不能定案。
就在多罗他们密商的隔天夜里,狱中已起二梆,忽然有个当牢节级,进了死囚牢。这节级名叫张乙,三角眼,鹰钩鼻,驼着个背,两臂极长;他一手携灯,一手提根枣木棍,腰间还挂了口刀,说是查夜,又是独自一人,进房后回首便锁上门。
杨衮惊醒,从床上坐起问:“甚么事?”张乙放下灯,并用指甲把它剔得亮些,然后斜拄了棍说:“杨元帅,你来到这里,已不是十天半月,我因看你曾做过边关节镇,一向美情相待;只是咱们当狱吏的,若不靠犯人生发,教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我来不为别的,问你借点银子使用!”
杨衮一听,就知他来意不善,但又拿他无可如何,只得问他要借多少。张乙竖起一根指头说:“一万两。”杨衮骇然说:“谁不晓得我杨洪信是个穷官?休说一万,便是一千,也是无有!”张乙冷笑说:“不信一个火山王,拿不出万把银子!”杨衮说:“不信,去麟州一问便知。别的不论,就连我上阵穿的铠甲,也早已逐处磨光了呢!”
张乙变了脸说:“这不是好话难讲,善门难开?你没银子,这里可有规矩,但凡新到犯人,要打一百下马棍;先前不曾打,如今可要照补!”杨衮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吓唬老夫怎的?”张乙大怒说:“老杀才!这里又不是你那边廷,还敢强嘴?你是做下死罪的人,就是打杀了也不值什么!”把枣木棍高高举起:“老爷一棍发送了你!”
杨衮不但手足被锁,而且足镣的铁链还钉牢闯床下,哪里还闪让得开!他自料不能免,但毫无惧色,怒目说:“张乙,你要谋害老夫?老夫手足被械,与你斗争不得;只是人若死而有鬼,老夫魂魄将立断汝首!”张乙震动了一下,狞笑说:“我不要你的命,只打折你一条臂膊吧!”杨衮大骇说:“不信朝廷有此王法?”张乙不屑说:“在这个圈儿内,我既是朝廷!”在掌心里重重吐了把口沫,举棍要打。
杨衮厉声说:“且慢!我是个武将,你要打,打我的左臂;留下右臂,日后我还好上阵呵!”张乙说:”下次我遇见武将时,自然打他的左臂;可是你的这条右臂,是上面指名要的,却饶你不得!”杨衮垂泪说:“可惜我半世英名,一条好汉,断送在无情棍下!”张乙抡起棍来,忽听敲门声甚急。
张乙放下棍,走到门上小方孔边,问声“谁?”那敲门的人取出一面银牌,在窗孔上一亮,,张乙认得这是大理寺的银字牌,上面刻有隶字:“出入不问”。便知来人大有来历,慌忙开了牢门。那人闪身而入,随手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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