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回 杨继业百步穿杨 (第2/2页)
　　
　　人众中有几个好事的人，跑到场上，拾起李豹射过的雕翎箭一看，发现那箭镞有寸许阔，形如刀铲。其中有个人打趣道：“怪道柳条那么容易断折，原来使的是皮匠师傅的切鞋刀哩！”旁边有个忠厚长者说：“话虽如此，也亏他熟练！”
　　
　　观众议论未已，李豹已下了马，大模大样问继业说：“看见了吧？” 继业微笑说：“勇士妙射，谁人不见？这个古代游戏，倒也有趣的很！”李豹斜睨问：“你只说能也不能？”继业说：“不敢言能，略窥门径而已。不过，我若在做此游戏，未免乏味。我想换一射法，与你赌赛，不知你意如何？”李豹说：“只要同是射柳，有何不可！”继业说：“请稍待，我去取了柳枝来。”说罢，迈步往场外走。
　　
　　崔应龙说：“此人莫非胆怯逃走？”立即派了四名武士，随往监视。观众大为不满说：“如此英雄人物，竟说他会逃走！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嘘......”其声哗然。
　　
　　纷扰间，继业已取了柳枝回来，不过出人意料，他只取了一枝，那柳枝约有六七尺长，枝上尚有小枝。他一面走，一面说：“叫善射的人去射柳林，这与叫他去射森林中大树何异？未免为辱忒甚！”随手把柳枝插于地下，唤李豹近前说：“勇士来！谁能在百步外将柳上小枝射落的，才称得起射柳！”李豹骇然，但随即表示不信说：“这小枝细如发丝，百步外目光且不能及，又焉能将他射落？我看你出此大言，正如愚人妄说要射落天上太阳一般！”继业说：“何妨一试，愚者或有一得。”
　　
　　于是量了步武，继业站在百步外，先取鹊画弓，细加检视，那弓弦已射过两次，防它再射不能中的，于是另换了一条弦，试拉一吧啊，甚觉满意；然后挑选了一枝雕翎箭，箭簇小而锐。扣箭于弦，一拉拉了个满弓，箭锋直指百步外。
　　
　　就在这时，多罗在台上高呼说：“少年住手，我尚有话说。”郑恩奇怪问：“贵使加以阻挡，莫非代李豹认输了么？”多罗说：“何输之有！大辽射雕手甚多，但未闻百步外可射落柳上小枝的。若是此人果能命中，我自认他做天下第一射手，除常赏外，我加赠瓜子金一袋。不过，他若射不中，便是妄言欺上，须罚他插箭游场，以正其罪！”
　　
　　郑恩大为不悦，回顾王妃说：“这话似欠公平吧？”陶三春说：“两家比武规约，并无此则规定，贵使又何必节外生枝呢？这位少年若能射落柳枝，便是赢了李豹，若不中，便算输于李豹。他又不犯军律，哪里说得到插箭游场？何况以少年箭艺看起来，焉知他不能命中？咱们还是照章办事吧！”一席话说得多罗默然无语。郑恩唤旗牌官吩咐说：“汝速去传令，叫白袍少年用心去射，果然命中，辽帮使臣赠瓜子金一袋，本爵加赏内辅制造金弓银箭全套！”——这里要附带说一说，郑恩夫妇早已认出来者是杨继业，并且对他抱着满怀热望，因此郑恩这道令，分明是暗加鼓励，希望他能一箭成功。
　　
　　传令既毕，继业再次引弓。这是决定胜负的一箭，观众屏息静气，全场鸦雀无声。千万双眼睛都注视在他的箭锋上。这时东面席篷内空气更为紧张，佘洪双眼鼓得大大的，呆望着场内，而且手扶椅臂，似乎要探身而起。排云紧扶着赛花，全神贯注场上，简直有点透不过气来。赛花手扶排云的肩，她那一对明亮的眼睛，这时更亮得象金刚石一样！她在默默祝告：“这一箭，要射中才好！”与此同时，西边阅台上也有个人在暗暗祈祷，那就是多罗，他的祷词恰好相反：“这一箭，要射不中才好！”
　　
　　万静之中，忽闻嗤然一声，继业的箭已脱弦而出。远处看不真切，只觉那百步外的柳枝，就象受了电掣一样，突然摆动了一下。近处看得分明；柳枝已被一劈为二，那一股弯曲带叶的小枝崭然落地！把场的射吏惊叫一声：“好神箭！”把那射落的小枝高高举起。全场哄的一声采，就象打了个暴雷。
　　
　　李豹惊得目瞪口呆，汗流满面。崔应龙尽管别有用心，但也不能不佩服继业的箭法，口中喃喃呐呐，似赞叹又似惊骇说：“我从未见过目光如此犀利的人！”继业说：“大将未免过奖。最后这一箭，是李豹有心相让，他如果肯射，焉知不中的？”
　　
　　李豹又羞又恼，切齿说：“箭便让你赢了，少刻较量枪法没，你我须要在马上再见高低！”继业说：“我正欲一观勇士妙技，不过，中原豪杰众多，只恐轮不到小可下场。”李豹说：“你莫非意存规避？”继业大笑说：“勇士岂不闻；天下使枪之家，独推杨门？”李豹不屑说：“某家枪尖下，认不得什么杨门！我知你是杨衮之子。汝可寄语汝父：李豹第一个索取杨衮出马！”继业说：“我也有一言相告：你要当心杨门梨花枪！”
　　
　　李豹狺狺作势，看看要交哄起来。崔应龙岔开说：“舌锋虽利，到底要看枪锋如何。未来交锋之事，此时多谈何益？你二人且各归辕门，听候令旨。”
　　
　　场上休息片刻。郑恩在台上乐极，敞开袍襟，连连挥扇，笑顾王妃说：“杨继业果然是个好的！妃子，咱这双眼睛，还算识得人吧？”陶三春笑说：“王爷又自夸了！杨公子一箭成功，为国争荣，就该唤他前来受赏才是。”郑恩说：“瞧，咱只顾兴头，倒把正事忘怀了！咱许的金弓银箭呢？还有辽使的瓜子金呢？”说至此，戏对多罗说：“怎么，贵使不会肉痛吧？哈哈哈”多罗尽管一肚皮的不自在，面上仍做出雍容大度说：“我赠此黄金，正好为壮士生色。不过，下半场王爷须要多备黄金，李豹已决心死战矣！”郑恩唤过旗牌说：“汝速召小白袍来见！”
　　
　　旗牌来到南门，四下一看，却不见继业踪影。正寻觅间，只见一个头梳双鬟，身穿红绫袄裤的女子，也逢人在问：“可看见白袍壮士？”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排云。因奉赛花之命，来寻继业。有看见的人说：“小娘子，你问那位神射手吗？适才看见他跟着个马童模样的人，出场去了。”排云不得要领，没精打采，走了回去。
　　
　　这时场上正忙着版移箭靶，收拾残柳，清扫场地。观众兴致勃勃地等着看较量枪法，有人稍一转身，另一人已填补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