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回 少女打猎知真情 山寇夺美围汝州 (第2/2页)
穆瓜一见姑娘真动了气,心里暗道:“唉呀,我的妈呀,你看姑娘这个眉,这个眼,这个鼻子这个脸儿,可比老爷厉害多了!干脆,我实话实说得了。俺穆家受的腌喷气也够多的了,兴许能打姑娘这儿给撑撑腰杆呢:”他拿定了主意,心里也不那么慌了,伸手拉过把凳子,稳稳地坐下,说: “姑娘,你既然非问不可,我就竹筒倒豆子:连老底都端给你吧!”穆瓜从头到尾,一板—眼地讲了起来。
穆羽年轻时,也是人才出众,武艺超群。大比之年,进京夺了个武状元。辽国派遣到宋朝的奸细王钦,此时官任枢密史。他见穆羽人才难得,想收为党羽,就选了一个美貌姬妾,要送给穆羽为妻。穆羽对王钦的为人早有耳闻,推辞不肯。王钦见笼络不成,怀恨在心。有一次辽兵犯境:宋王命穆羽挂帅抵抗外侮。王钦见是穆羽挂帅,就派——名爪牙为运粮官。这位运粮官故意断绝宋军粮草:动摇军心,使宋军不战自乱。结果穆羽大败,因此被谪汝州。汝州知府白彦良也是王钦的爪牙。穆羽还没到任,王钦的密信早到了。白彦良为人阴险狡诈,性贪如豺,当地人送他外号“白眼狼”。他接到王钦密信后,果然处处跟穆羽作对,使穆羽不能尽守职责。
穆羽到任不久。就听说铁石山有强盗占据,为首的强盗姓石名虎。绰号“云里金刚”。穆羽出兵剿灭石虎,不想石虎早与白眼狼串通一气,明为强盗,实则是王钦准备兵变的一支力量。穆羽前头发兵,白眼狼后面派人给石虎送信,泄露军机,使穆羽又一次遭到失败。后来穆瓜抓住了石虎的—个奸细,才弄清楚了真象。穆羽大怒,写了一道奏折,送到朝廷,奏折中写明王钦通匪,图谋不轨。谁知这道奏折送京后如泥牛入海,无半点音讯,穆羽反倒越来越受制,又看不到出头的日子,一颗保国安民的热心慢慢冷了下来。他妻子也为此日夜忧虑,日久成疾,医治无效,撇下了刚学会走路的桂英,离开了人世。穆羽一肚子苦楚无处发泄,只好终日饮酒下棋,消磨时光。
穆瓜说罢,桂英粉红红的一张圆脸变得煞白。她猛转身就朝外走。穆瓜看她神色不对,刚要阻拦,就听大堂外的聚将鼓咚咚的响了起来。穆瓜听到鼓声不由一怔,再也顾不得桂英,飞也似地向外跑去。
穆桂英听了鼓声也是一惊,心想:平白无故,爹爹聚将干什么呢?她正琢磨着,一个丫环慌慌张张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姑,姑娘!山,山寇……”桂英见她慌张成这个模样,心里越发焦急,也不再问她,抽身奔向议事厅。
你道穆羽聚将为何?原来桂英那天打猎归来,途中碰上的那两个人,正是石虎派出的探子。他俩见桂英天姿仙容,美貌无比,就去找老方丈悟净打听桂英的来历。悟净被他们左盘右问,威逼恐吓,隐瞒不住,说了实话。这两个探子回山寨向石虎禀报,石虎喜不自禁,立刻带领五千人马下山,要夺穆桂英做压寨夫人。
穆羽听说“云里金刚”石虎带喽罗围了汝州,急忙召集众将商议迎敌。穆羽虽然身为都监,可暗受排斥,诸将中有不少人是“白眼狼”的心腹。这些人听说石虎带喽罗围城的目的是抢穆桂英,他们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出阵?就是那些平素和穆羽不错的将官,知道山寇势大,“云里金刚”厉害,一个个面面相觑,默然不语。穆羽见到这种情形, 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亲自带穆瓜出城迎战。
穆瓜去整点人马,穆羽入内更换戎装。转入后厅,见女儿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神情痴呆。他又怜又爱,不知说什么好。桂英见父亲进来,泣声说道:“爹爹,既然众将不肯出城,还是孩儿去杀他一阵吧!”
“你胡说些什么!”穆羽厉声喝道。然后匆匆忙忙,披挂整齐,出城去了。
穆桂英见爹爹出战,十分耽心,她前厅踱到后厅,焦躁不安。当听到城外隐隐约约传来厮杀声,更加惦念爹爹的安危了。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门外人声嘈杂,穆瓜扶着穆羽走了进来,桂英见爹爹盔冠歪斜,须发散乱,汗水满面,气喘吁吁,就知道吃了败仗。她心里又急又疼,一边搀爹爹坐下,一边撒性子,“我说我去吧,您偏要自个去看看!”
穆羽没有吭声,只是瞪了她一眼,回头吩咐穆瓜去巡查四门。穆瓜去后,穆羽才缓缓说道: “桂英,你母亲早早去世,撇下你一个女孩子,为父我就是死在战场上,也不能让你冒半点风险。”
桂英眉毛一扬,说:“爹爹,别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相信女、儿的武艺吗?”
穆羽脸色一沉,说:“你出战之事,休再提起。为父要歇息——下。”
桂英性子虽烈,但是个孝顺孩子。她见爹爹生气,不敢再犟,窝着满肚子火回后宅去了。
说话间,山寇围城五天了。
这天夜里,穆瓜巡查防哨来到北门,忽见一个人影影绰绰地从城墙马道上走了下来。穆瓜见那人鬼鬼祟祟,行迹可疑,就躲在一边,等那人过去后,悄悄尾随在后面。那人不走大街,专钻小巷,一路径奔知府衙门。穆瓜紧追几步,冷不防抓住那人脖领子,低声喝道:“不许嚷!”将那人拖到背街小巷里。他仔细—看那人,原是“白眼狼”的心腹随从白二。穆瓜喝问:
“白二,你个狼崽子干什么去了?”
“我……”白二还想支吾。
穆瓜“哼”了一声,抽出腰刀在他头顶上蹭了两蹭。白二盯着幽光闪闪的钢刀,不由哆嗦起来,只好说了实话。
原来“云里金刚”石虎围城后,“白眼狼”就派白二去京城给王钦报信。王钦闻报,认为除掉穆羽的机会到了,便上殿奏了一本,说穆羽勾结山寇,围攻汝州,应降旨谪印,就地斩首。昏庸的宋王相信了王钦的话,派御林军赶往汝州,想将穆羽就地正法。
王钦回府后,又写了一封密信,意思是让“白眼狼”做好准备,配合御林军,收拾掉穆羽,务必要斩草除根。把信写好后,王钦交于白二,让他星夜赶回汝州。
穆瓜听了白二的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又喝道:“白二,王钦的密信在哪里?”
白二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信来。穆瓜接过仔细看了,果然不假,又将书信还给白二,说:“白二,你把此信还去交于白眼狼。今晚碰上我的事,不许你告诉给别人!”
白二二见穆瓜并不想怎么样他,脑袋点得象捣蒜锤一样,说:“吓死我也不敢!吓死我也不敢!”
“滚吧!”
放走了白二,穆瓜顾不得去巡哨了,一溜小跑赶回都监府。穆瓜走进后堂,见穆羽正与穆桂英说话,上前就将碰见白二的事对他父女讲了一遍。
穆羽一听大惊失色,呆坐在椅子里,半天说不出话来;桂英只觉得血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穆瓜忙扶住她,她一把攥住穆瓜的手腕子,问: “穆瓜,此事可是真的?”“唉哟,我的姑娘,这是什么耐候,我还敢乱嚼舌头根子?”
穆桂英撒手转身,从墙上摘下宝剑。招呼穆瓜:“走!”
这一声“走”,把穆羽从惊愕中唤醒,他问“走?哪里去?”
“去杀白眼狼!”桂英怒气冲冲地说。
“什么?去杀——”穆羽沉吟了一会,说,“杀了他又该如何?”
“这……,咳,杀了再说嘛!”桂英又要抬步。
“回来!”穆羽喝了—一声,“私杀朝廷命宫,可是罪上加罪呀!”
“哎哟,我的老爷!”穆瓜实在憋不住了。“您不就是一颗脑袋吗,还怕人家杀两回?依小人的意思,杀了白眼狼,咱也上山当大王去!”
“反!”桂英眼睛一亮。
“胡说!”穆羽怒道,当忠心保国,怎敢说这‘反’字?”
“老爷……,您?咳!”穆瓜不好深言,只用眼睛瞟了瞟桂英。
桂英明白他的意思,对穆羽说:“爹爹,君不正则臣不忠,当今皇上,听信谗言,重用奸佞, 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你,难道咱就甘心为肉、鱼,任人宰割吗?”
“这,要不为父进京,与那王钦老贼明辨是非!”
“明辨是非?”桂英不由冷笑一声,“恐怕明日钦差一到,就由不得你了!”
“这……”穆羽还是犹豫不决。
“爹,别这儿那儿的啦!眼看已过三更,明日钦差就要捉你、我。你让反,孩儿是反;你不让反,孩儿也要反!”桂英牙一咬,握紧剑柄,抬腿向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