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帝阎番外篇——阴阳相隔,何时花开两半?(完结) (第2/2页)
“呃…”
凤眸中噙着泪,老泪猩红,拽着衣布的厚茧老手一阵抽搐颤抖,想起身,背上佝偻一阵阵疼痛刺激得全身痉挛。
和儿好不争气,如今竟是连这茅草屋门槛也跨不过。
起了身子,寒风对着凌冽吹得哆嗦,一把老骨头慢慢悠悠地往那条线走着,哪怕眼角模糊,也认得清楚。
“帝阎,你看,岳父还在边上笑话咱们呢。”
坐在墓碑前,隔着白布,指尖哆嗦着擦拭碑文,边说边笑,边笑又边哭,眸子抬着是一望无际的明熙。
喉部早在多年的风寒中不能再愈,咳嗽声也仿佛成了家常便饭,侧过身咳得厉害,许是风烈喉辣,眼角里的泪猩红得满目都是红霞。
“你是饿了吧?老婆子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风中,佝偻的老人随手捡起树上落下的枝杈当作拐杖,熟路地走进搭在墓碑旁不远的破茅草屋,不停地忙活。
“洗菜…”
“锅…”
“火石…”黑暗中一双原本闪亮的眸子变得黯淡。
多年的守候,多年不住的哭泣,她的眼睛花了,背佝偻了。
“请问,这里有个叫梁凤和的瞎子婆婆吗?”
稚嫩童音娇俏可爱,很是讨喜。
“啊…婆婆我就是啊…”蹑手蹑脚地拄着拐杖走近门口,想借助屋外的光线瞧个仔细,凤眸浑浊眨了眨,试着聚起光焦。
“!”这是…这是…
豆大的泪珠在浑浊的老眼不时徘徊,枯老树皮泛着黄黑褶子的指带着指甲颤抖着,浑身激动如血液逆流了,喜悦溢于言表。
“老婆婆,母亲让我找婆婆借一点盐,不知道婆婆可不…”可以?
话语未毕,原本僵硬的老树皮手此刻似是卯足了劲,把小孩拉进了怀里,箍得紧紧地,任由他怎么扭动挣扎也死死不肯撒手。
仿佛就怕他下一秒便会消失眼前。
凤眸泪意终是抑制不住,喉头颤抖着,“帝阎…”
一滴泪清泉般打在他脖颈上,浸入衣裳,小男孩一脸无措,桃花眸天真无邪很是稚嫩,双手呆呆,蹙着眉不知是何好。
松开紧箍的手,踏向茅草破屋的脚步多了些轻快,浑浊老眼精明搜寻着,笑得开心,“帝阎,你在外面等等我就好,里面脏、乱。”
事实上,小男孩也没有进去的意思,眉宇蹙着不屑地看了看几近颓垣的茅草屋,还没有家府上看着顺心。
要不是最近战乱,附近没了盐,他也省的听母亲的刻意到这脏地方看看瞧瞧。
茅草屋里还算整齐,只是因着背脊佝偻多有不便,蒙上了大层大层灰,浑浊老眼觅着寻着半天,屋外阳光缕缕映着弋阳。
扫及盐罐子,凤眸盛满亮光,踉跄着步子往前翻着,枯老树皮的手激动得颤抖,满面笑意褶皱,可算找着了。
慢悠悠踏着步子往外走,路不长却想慢点走,凤眸凝聚在他身上染着笑意,久久不能移开,这条路若长一点,他便能站在那里等着自己更久吧。
这样想着,便已走到了门外,小男孩接过盐罐,桃花眸里闪着零星,道了声谢便害怕如受惊小鹿般撒腿便跑。
“谢谢婆婆,母亲该着急了。”
愣了半晌,待人已远,夕阳日下,人影对半分,影长斜拉映在身前。
脚步踉跄趔趄着,满目朦胧湿润,唇舌颤颤,“好,那下次一定要再来找婆婆啊!”婆婆还有好多...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凤眸阖闭迎秋风,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望望天,望望地。
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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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七十年,梁国灭了,炊烟冷了。
女子身着鹅黄锦裳,蛾眉修得姣好容颜,如画眉眼间满是柔意,似是生来性子温柔。
她看着早已塌陷破败的茅草屋子外被野兽扯出的一堆尸体骨骸轻声问道,“夫君,这是谁啊?”
白衣一袭任风扬起衣袍,桃花眸中是读不懂的黯然,她…竟在这里等了他二十多年…
女子笑了笑,取出绣帕低身拾捡着,如画眉宇很是轻柔,声如黄鹂,“凭借这胯骨,想必是位佳人,夫君带琉璃前来探望,想必也是她在夫君有一席之地吧。”
她试探着看男子反应,可白衣只是漠然。
她轻笑故作不在意,一根根拾捡着放在那不远处的墓碑前,捡起一根粗木枝正欲挖出一块空地给逝者填上,那墓碑之字深深戳进她心窝。
笑意戛然而止,玉指伸手轻抚,喃喃道,“帝阎之墓,梁凤和,其妻…”
白衣蓦地身形一颤,竟是忘了转身,便听见身后挖土之声不止。
琉璃轻擦拭去额角汗,一根一根放置好,笑得温婉,“夫君,琉璃将凤和姑娘安葬已好,她会和帝…一生安乐的。”
帝阎转过身,琉璃对她笑得开心,小手扬了扬,那一双本光滑细腻如凝脂的手血淋淋的,满是蹭破皮的狼狈,她的碎发也飘洒在美目前,看不清情绪。
他轻笑着牵过她手,为她理好乱发,朝着下山的路走着。
当年拿好盐罐后,母亲便是送他去了京城,就读私塾,再到状元、学士,再未见过。
一开始的嫌弃到最后竟成了些许想念,她似是时时刻刻都准备着见他,仪容整洁、浑身都散着朝露清香淡淡。
许也是一直信着她心中的帝阎未死未亡。
高中及第后,他问过母亲,为何他心中会有空缺。
她说,该成亲了。
他娶了对他心生情愫的琉璃,琉璃待他极好,从未嫌弃他时不时脾气古怪,相反,事事悉心照料。
慢慢地,他也有了属于他的孩子,可夜里,他总会梦见多年前,有那么一个人看见他会喜形于色,他要什么,她便傻愣愣地给予所有。
桃花眸阖闭着,一如她那般感受晚风凉,身旁的女子笑了笑,眉眼浅浅低垂,紧了紧双手十指握,不多不少不惊扰。
他冲她感激一笑,“日后,在此处建一所府邸可好?”
琉璃微愣,便是笑着点头,“琉璃都听夫君的。”
他想余生,再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