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北风一夜袭汴江 第八节 (第1/2页)
　　
　　七
　　
　　处理完六贼，新皇帝颁布了诏书，要仿效真宗陛下故事，御驾亲征，迎战金寇！诏旨中说：“事非获已，师实有名，已戒六师，躬行天讨。”对于抗战似乎表现出相当大的决心。
　　
　　这真是振奋人心啊，当时皇上和宰执们在殿内议事，李纲就站在议事大殿之外，静静地听着。按照宋朝惯例，能在这个时候和皇帝在一起的，都是宰执大臣，李纲还没有上殿议事的资格。
　　
　　李纲在外面等了很久，宰执们一直没有出来。直觉告诉他，里边一定发生了争执。果然一个相熟的太监悄悄告诉他：大殿里刚刚已经通过了一个决议。皇帝不亲征了，皇帝要立即出城逃跑，到襄（今湖北襄樊）、邓（今河南邓州市）去避难。
　　
　　朝令夕改，食言而肥！这还不如没有下达亲征的诏书，可想而知，外面的军队百姓一但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样灰心丧气。肯定是一窝蜂往城外涌，跑得比皇帝还要快，真要到那个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李纲立即上殿，往里闯，结果被卫士们挡住：别乱来，要守规矩。李纲火了，这都到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标准的滚汤泡老鼠，一窝都要死，还讲什么规矩？
　　
　　他闯进去了，见着了高高在上的宰执大臣们。李纲先是按捺住性子，对赵桓讲大道理：“陛下，您父皇把社稷交托给您，你一走了之，这合适吗？”
　　
　　李纲就是李纲，开口第一句话就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赵桓真没话可说了。这时丞相白时中跳了出来，喝道：“李纲，你觉得京城能守得住吗？”
　　
　　李纲正色道：“丞相何出此言？普天之下的城池，有哪一座能比得上京城更坚固？如果京城守不住，还有哪座城池能守得住？况且京城乃宗庙、社稷、百官、万民之所在，舍弃京城，到哪里可以安身立足？只要激励将士，团结民心，东京又岂有不能守住之理？”
　　
　　大殿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白时中气急大叫：“李纲，你你你这是陷皇上于险地，你这是邀买人心，大逆不道！”
　　
　　李纲反问：“请问丞相，现在金军临近京师，这时出逃，能跑得过金军的骑兵快马吗？这叫不叫陷皇上于险地？叫不叫大逆不道？”
　　
　　白时中立时语塞，赵桓这才问道：“李爱卿之意可当如何？”
　　
　　李纲语意坚决：“今日之计，当整厉兵马，誓师出战，团结民心，坚守都城，等勤王之师到达，一同破敌。”
　　
　　赵桓环顾众宰执，问：“既如此，谁可担此守城大任？”
　　
　　白时中等人却如木雕泥塑一般，人人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李纲气愤之极，都什么时候了，娃子快掉进井里了，金兵朝发夕至，看看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时间真是一刻千金，这些顶级高官还在这里扯皮推诿，简直就是在杀时间啊。李纲忿然道：“朝廷平日里以高爵厚禄养大臣，是为了用他们于国家有难之时。今日大敌当前，白时中、李邦彦身为宰相，虽为书生，不知兵战，但也义不容辞。”
　　
　　白时中按捺不住一下子爆炸了，他觉得李纲实在是在赤裸裸地杀他，这是陷害，是不讲道理！于是他非常愤慨地反问：“书生带兵？莫非你李纲也能领兵出战？”
　　
　　孰不知李纲正在这儿等着他呢，这句话正中李纲下怀，他当然敢出战。李纲义正辞严：“如果陛下不以李纲为懦弱，命臣统领守军，李纲自当竭心尽力，以死报国。只是李纲官卑人微，恐不能镇服士卒。”
　　
　　赵桓当即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赐给官服袍带。李纲就在殿上换上官服，对赵桓说：“国难当头，臣不敢辞！”
　　
　　就这样，李纲被封为尚书右丞，相当于副宰相，在金军马上临城的紧要关头迈进了帝国宰执的行列。
　　
　　折腾了半天，到午饭时间了。赵桓心神不定，不放宰执们出宫。大家吃完午饭后再聚到一起。这时候李纲发现又有点不对头，忐忑中，他给钦宗讲了个故事，故事就是唐朝的安史之乱。
　　
　　李纲说：“当年安史之乱中，唐明皇李隆基最大的失误，就是一听说潼关失守，立即放弃长安，入蜀以避敌锋。大唐宗社朝廷碎于贼手，用累年之功仅能勉强恢复。唐明皇的失策正在于不能坚守京城，以待勤王之师。今陛下即位，举国期盼。四方勤王之师，不日将云集于此，敌骑必不能久留。如果弃城而去，车驾一出，都城就势必大乱。臣虽留守，无济于事！宗庙朝廷，将毁于兵火；苍生黎民，将惨遭涂炭；京城宫殿，将玉石俱焚。恳请陛下三思！”
　　
　　归根结底一句话，当此时，只看君王有没有直面敌人坐守孤城的胆气。如果有，那么天下臣民们就会相应的勇气倍增；如果没有，君王大臣都逃跑，小民们为什么要拼命？
　　
　　赵桓默默地听着，没等回答，突然间有个内侍跑了进来报告——“皇后、国公已经启程，出宫很远了。”
　　
　　那是赵桓的皇后、儿子，居然把丈夫、父亲扔在后边，自己谁也不通知，悄悄地逃出都城，跑出去很远了。赵桓立即就跳了起来，他又慌又急，对李纲等人说，你们不必再挽留了，朕已决意出京到陕西去，到那里招集西军收复都城，绝不能再留在这里。
　　
　　……果然，怕着什么偏来什么，李纲只能跪倒，声泪俱下，继续给皇帝分析后果——如果您逃了，哪怕把都城交给我，谁能听我的命令？纵然听令，精兵不是外出，就是跟您逃跑，都城用什么来守卫？如果京城陷落了，以金军的残暴，几天之内，京城就会残破到燕云十六州的地步，那时您再回来收复，还有什么意义？
　　
　　赵桓犹豫，李纲说的都是实情。赵桓又一次安静下来，他提笔写了两个字：“可回。”押上御印，交给内侍，让他们追上皇后，国公，都召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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