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太液池茵茵脱困 第一节 (第2/2页)
　　
　　何栗出了金营，才发现内衣已经被汗浸湿了，紧紧贴在了背上。何栗长吁了一口气，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还是甚为满意的，总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完颜粘罕面前没有失了国体。
　　
　　何栗回到了东京城里。昔日繁华的街道上白日已无行人，街上到处是血迹，染红了皑皑白雪。零乱丢弃的杂物随处可见，路边东一具西一具地摆着死尸。有的尸体上有刀伤血迹，看得出是被杀死的，有的却显然是被踩踏而死。间或还有一些尚未断气的人倒在死人堆里，在奄奄一息地呻吟抽搐，却也没人管他们，任由他们慢慢地死去。
　　
　　外城陷落这两天以来，实际上只有少数金兵偷偷下城三五结伙地打劫百姓、掳掠妇女。在京城里作恶的绝大多数是宋朝的溃兵和京城里的游手好闲泼皮无赖之徒。这些人有的趁乱抢劫钱财妇女，有的化装成金兵杀人放火。京城里的五岳阳德观、葆真宫、云骑桥、明达皇后宅、孟昌龄宅、神卫营、蓝从熙宅全是这些人放火烧的。大火还殃及了几千间民宅，在火灾中仓惶逃命的百姓见城东南火势凶猛，一齐往城西北跑。混乱中与家人失散的、被挤落河中淹死的、被丢弃的、被踩死的婴幼儿童不计其数。京城的许多豪门富室均遭洗劫。
　　
　　最可怜的是那些房屋被烧毁的平民百姓，大风雪中无家可归，露宿街头，在饥寒冻馁之中哀号啼泣。妇女们有的以灰土涂脸，有的以刀割面自毁容貌，有的遭到祸害后悬梁投水而死……
　　
　　更为严重的是，京城里粮食和取暖用的薪柴严重匮乏，饥饿的百姓己经开始吃人了。有的军士拆了百姓的房屋当作柴烧……”
　　
　　何栗回城后，立即进宫向钦宗作了禀报。赵桓听了奏报，简直要虚脱了，重压之下突然轻松，让他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为此，他同意了金人的一切要求。甚至主动表示，可以代替他的父亲宋徽宗出城。
　　
　　赵桓早朝时问大臣们有何良策。
　　
　　何栗出班跪下奏道：“陛下，臣乞求陛下顾念一城的无辜生灵，去金营议和。”何栗的双眼滚落了两行泪水，“陛下，生民何罪？遭此涂炭！五百里内全是金兵，不与金国议和，粮米如何运得进来？不与金国议和，金兵如何肯放百姓出城樵采？京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在风雪之中忍饥受冻啊！”何栗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陛下，国家到了如此境地，都是臣等无能，臣等粉身碎骨都无从赎罪塞责。臣等死不足惜，但百姓何罪？百姓何罪啊？”说罢不由大哭。
　　
　　二十七日午后，赵桓下了手诏，开封府张榜公示：
　　
　　“朕为保存宗庙，救一城之生灵，义当亲往金营议和。特告知京城百姓，切勿惊扰，以免误大事……”
　　
　　这天晚上，北风愈加凛冽起来，又下得平地积雪三尺，东京城里哀号之声不绝于耳。百姓们在苦难中煎熬着、挣扎着。但毕竟官家为了救一城的无辜生灵，要亲自去金营议和了，他们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深夜时分，有人偷偷地在街道上拖走尸体——不是去掩埋，而是当作食物——因为许多人己经没有食物来延续生命了。
　　
　　二十八日上午，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太阳一出来就有些异样，特别的红，红得像血一样。京城里被恐惧煎熬的人们开始又增加了一种恐惧，到处都在传言——日色如血，必将有大的杀戮！
　　
　　到了下午，京城里谣言四起，说是官家尚未出城去与金国议和，金帅大怒，准备纵兵屠城。
　　
　　东京城里又陷入了混乱，百姓们到处躲藏，百计求生。到了夜间，城里的不法之徒又开始到处抢劫杀人。
　　
　　下午，开封府又贴出了一张黄榜，告谕东京百姓：官家明日出城。
　　
　　三十日黎明时分，皇宫的大门打开了，赵桓骑着御马向金营出发，随行的有宰相何栗和大学士孙觌等大臣，还有一个三百人的卫队。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三百人的侍卫都没有带兵器。
　　
　　从皇宫的宣德门到里城的朱雀门再到外城的南薰门，路两边的雪地里跪满了百姓。他们都痛哭流涕不住地叩首，口里山呼万岁。
　　
　　他们看到渊圣皇帝为救苍生百姓要亲自入虎口，不由得由衷地感激，内心里都万分祈盼和议能成，官家能够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