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回 出奇兵夜审潘洪 阎罗殿罪犯招供 (第1/2页)
皇帝让寇准一个月之期,抄手问供审清潘杨之案。寇准向八王借一万两银子,并给八王开了个清单,八王真借给他了,至于要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可把在御史府监房里压着的潘仁美给乐坏了。因为有人给他送来了准确消息。送信的人姓王,名字叫王一守,是专门看管潘仁美的牢头。这天,王一守来了:“潘国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这官司可要出头啦!刚才娘娘秘密差人给送信来了,说寇御史砸了鸾驾,皇上险些把他给杀了,是八王给讲情,才暂饶死罪,皇上让他一个月之期,不准用刑,抄手问供。逾期无供,杀他一个二罪归一。娘娘转告您,让您静心休息,寇准怎么问您,您也别说,等到一个月就行啦!”
潘仁美一听:“此话当真?”
“您看,我还能跟您撒谎吗?”
“嗯!”潘仁美心想,也许这是老夫否极泰来,出头有日啦!
过了几天,王守义又来了:“潘太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寇准哪,和八王、杨延昭吵起来啦!这也是娘娘派人送来的信,说杨延昭埋怨八王没看准人,八王埋怨寇准没能耐,寇准埋怨八王说你们皇族之事问不明白,他也不想再问了,趁着这一个来月的时候,好好享受享受人间富贵。八王就逼他,弄得罗圈架——打不出头来啦!甭提多热闹啦!”
潘仁美说:“好,但愿他们越吵越大……”
又过了两天,王一守又来啦:“潘元帅,告诉您个好消息,娘娘啊,找了个能人给您算了一卦,说您寿数能活九十多岁,只是最近有一股阴气缠绕,不知为何。娘娘让我在监房外买点烧纸给烧烧,驱驱阴气,我刚烧完……”
潘仁美说:“如此说来,有劳你了。”潘仁美心想哪来的阴气呢?……这两天,晚上睡觉老梦见杨继业、杨七郎,尤其是那杨七郎总瞪着眼睛冲我吵嚷,有时候把我吓醒,冒一身冷汗,莫非是他们父子到阴曹地府把我给告啦?要不怎么会有阴气缠绕呢?嗯!烧点纸也许能把他们打发走。
又过了几天,王一守又来了:“潘元帅,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今天都二十六天啦!再有五天您就出监啦!娘娘差人来告诉说,那个寇准正托人情给皇上奏本,让皇上宽限他几天,皇上不答应,这回可够寇准小子受得啦!潘元帅,今儿个外头天气好,我给您松了刑具院里溜溜,透透空气……”说着话王一守走上前把潘仁美的手铐去掉:“潘元帅,外边走走吧!”
潘仁美此时也真是心情舒畅,就好像阴了半个月突然晴了天似的。他走出监房,在院里随便地踱踱步,颇有一种羁鸟出笼,池鱼入海的感觉……无意中登在院里的高坡之处,隔墙要看那御史府的后花园,凉亭附近停着一口棺材。这是怎么回事?他回身问王一守:“王牢头,那花园之中停放棺材,岂不大煞风景!”
王一守说:“您不知道,这棺材是寇准自己买的。他怕死了之后,到霞谷县没有这么好的木料,故此现在东京买好了预备着,据说连装裹都买好啦!”
潘仁美微微一笑:“寇准,你也有今天……”
又过了几天,王一守托着一个托盘,盘里摆着几盘菜,还有一壶酒,走进监房:“潘元帅,给您报个大好消息!今天到了三十一天啦!寇老儿已经被宣上金殿,现在生死不知,新任御史老爷明早到任,听说也是从京外调来的,明天一早,您就出去啦!没别的,太师爷,您在这的最后一晚上,小人陪您喝几盅,既是给您道喜,也是给您送行!”王一守一边说一边放下托盘,摆好酒杯,放好筷子,满满斟上了两杯酒:“来!干!”二位把酒都喝啦!
潘仁美此时也是暗藏不住心中喜悦,两只细眼角皱起了鱼尾纹儿:“王一守,本帅在押期间,多亏你的照料。”
王一守说:“哪里,哪里,太师爷出去以后别忘了小人就行啊!”
潘仁美说:“本帅若能再到边关,官复原职,你可以到我帐下听用,用不了许久,提你个副将当当,总比你这牢头要胜强百倍。”
王一守乐得赶紧给潘仁美又倒上酒:“太师爷,真要有那一天,我们家老祖坟上可就冒了青烟了……来,干!”
“干!”两个人你一杯,我一盏,直喝的面红耳赤,天旋地转,舌头见短,眼光发散……潘仁美喝醉了。王一守说:“太师爷,您休息,我走啦……”
潘仁美倒在床上,昏昏睡去……睡梦之中,忽听外边风声大作,呜——沙打窗棂……刷拉拉……潘仁美醒了。他发现方才桌案上摆得那站油灯,火儿变绿色的了,突突直跳,潘仁美机灵一下子,汗毛孔都乍起来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正此时,就看监房的门——咣当!开了,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厉鬼,青面红发,锯齿獠牙,一个手执锁链,一个手执拘魂牌。其中一个喊道:“潘洪,潘仁美,阎君有旨,拘尔前往阴曹听审!”说着话闯进屋中,一抖锁链,套住潘洪,嘎蹦一声锁上啦!往下一带,把潘仁美从床上给拽下来了。潘仁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惊魂未定,自己心想:我这是做梦啊,还是真事呢?不是寇准装神弄鬼吓唬我呀?当他走到房门口无意中回头一看的时候,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潘仁美,和自己一样,正在那睡觉呢!潘仁美心想,我明白喽,这是把我的魂给带出来了,躯壳还在那没动,也不知是谁在阎王爷那把我给告下了,走吧!鬼卒带着潘仁美出了监房之后,潘仁美往四周一看,天上无星光,四周无灯光,那真是伸手不见掌,天上地下,一片漆黑。潘仁美心想,常听人说,阴曹地府,不见三光,果然名不虚传。
潘仁美想和两个鬼卒搭搭话儿,一看二位这模样,没敢言语。往前行走,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走着走着见远处有灯光闪烁,走近一看是一座房子。灯火是从这房*出。房屋对面,立一块石碑,上写三个字:“阴阳界”潘仁美正看着,从房子里走出一个人来,把潘仁美吓一跳!
这件这个人从头到脚两个色——半边黑、半边白。脸是半边黑半边白,衣服是半边黑半边白,鞋都是一只黑一只白。此人在门前一站,问道:“何方差解?勾摄何人?”
二鬼卒答:“五殿阎王,提审潘洪!”随着将勾魂牌一半。
那人说:“速速赶路,不得有误。”
“是!”两个鬼卒带着潘仁美继续行进。
潘仁美再看脚下走的路,半边是黑的,半边是白的,这是怎么回事呢?潘仁美颇感疑惑,乍着胆子向鬼卒问道:“鬼卒大哥,适才那人,半黑半白,在阳间从未见过,不知他在阴司身负何职?”
鬼卒说:“他乃阴阳地方,阴阳二届从此分开。”
“噢!……”潘仁美心想:“是个地方,官儿不大……鬼卒大哥,这道路因何半黑半白呢?”
鬼卒说:“你所走的黑路,乃是通往阴间之路,那半边白路,乃是还阳之路。”
潘仁美说:“我回来之时就走那白路了?”
鬼卒嘿嘿一笑:“潘洪,休得妄想,你能否回来,尚在两可之间。你若见了阎君将罪恶说清,或许能回,如若不把罪恶讲清,恐怕你就难以回来了。”
潘仁美心想,我得好好想想,把我这点事儿全说清楚了,不然的话,就回不来了。
潘仁美跟随鬼卒往前行走,辨不出东南西北,只觉得阴风惨惨,鬼哭狼嚎……
往前正走,忽然见一个高台闪现在路旁,台上有灯光,照见台沿上的一块横匾,上有三个字:“望乡台”。潘仁美心想,完了,俗话说“到了望乡台,鬼魂回不来”。这回呀!我够呛!两个鬼卒扯着潘仁美顺着台阶往“望乡台”上就走。
潘仁美说:“鬼卒大哥,上这望乡台干什么?”
“让你看看你的家乡,算作对人世告别。”
潘仁美心想,怎么,告别?别告别呀,我还想回来哪!“鬼卒大哥,我尚望回转人间,不看了吧!”
“回与不回乃是阎君之命,这望乡台,你是一定要登!”
潘仁美心想,不看还不行,只好跟着鬼卒来到望乡台上。这上边周围点着油灯,灯芯子有胳膊那么粗。往四外观看,四野漆黑,什么也看不着。这时鬼卒一拍潘仁美的肩头:“潘洪,这边看!”
潘仁美转身一瞧,果见视野之中,远处有一处光亮,光亮里正是河北大名府潘家庄——自己的老家那一处宅院。潘仁美有三十多年没回家了,现在一看那宅故园依旧。潘仁美长叹一声,心想,活着没回去,临死在望乡台上看一眼,好不伤心!鼻子一酸,眼泪刚要流,鬼卒啪!一巴掌:“走!”“是!”潘仁美再回头看远处,家乡的宅院没了,仍是一片漆黑。潘仁美心想,多一眼也不让看哪!这阴曹地府制度还挺严。
潘仁美跟着鬼卒下了望乡台,又往前走,也不知走出了多远,潘仁美只觉着累的腰酸腿疼,同时也觉得头晕脑胀:“鬼卒大哥,我们走出有几十里路了吧?”
“你哪里知道,如今已离汴梁三千里地了!”
潘仁美心想,我说觉得这么累呢!出来这么远啦!哦!这是驾阴风走过来的,不然没这么快!
猛抬头,见前面有一座城门,上有三个大字:“酆都城”。
潘仁美心想到地方了。只见城门开着,人来人往,恰如阳间相似。但仔细一瞧,这出入之人相貌各异。有像活人的,也有像死鬼的,千奇百怪,使潘仁美不敢正视……
进城之后,见大街上,也有你买我卖的,商店铺户。买东西的人花的都是纸钱……
潘仁美随鬼卒往前走着,来到一座府门以外。只见,青砖门楼,琉璃瓦盖顶,起脊翘角,二龙戏珠。两扇黑漆大门,上顶碗口大小的风磨铜菊花钉。虎头门环,金晃晃,亮堂堂,门两旁,贴着一副对子,上联写:
“善恶到头终有报”
下联配:
“只争来早与来迟”
横批四字:
“在劫难逃”
潘仁美心想,到这谁也跑不了。只见两名鬼卒用勾魂牌一指大门,大门自己闪开……带着潘仁美走进门内。喝!好大的院子,方砖铺地,汉白玉的甬路,两旁设有金鼎、银鼎,香烟缭绕……他们往里走,只见从里边往外走的,也是被鬼卒押着,有的哭,有的笑……
潘仁美说:“鬼卒大哥,出走之人,有哭有笑,是何原因?”
鬼卒说:“他等乃是阎君审判过得鬼魂,笑的是托生为人,哭的是托生猪狗!”
潘仁美说:“看来到此都得托生了。”
鬼卒说:“哪里话来,惹恼阎君,将你魂魄打入阴山,万劫不复!”
潘仁美说:“到在这里谁还敢惹恼阎君?”
鬼卒说:“有那种刁钻之徒,以为阴司和阳间一样,可以巧言哄骗,故此以假言相告,殊不知‘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一经查出则严惩不贷。”
潘仁美心想,我可得说实话。阳间的人说假话死了还有魂,这魂要说假话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啦!
正走着,前边闪出来二道门,也是门额巍巍,环扣煌煌。左右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
“阳世之间伤天害理皆由你”
下联是:
“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横批四字:
“你可来了”
潘仁美心想,我来了。
进了二门,只见这个院子更大,正面不远处是一座大殿,金碧辉煌,凌云蔽空,十二级汉白玉台阶,十二根红漆大柱,殿檐下有一块大匾,黑底金字:
“森罗宝殿”
潘仁美想,到了阎王爷这儿啦!大殿上香烟氤氲,灯光熠熠,大殿当中公案之后,端坐一人:
头带平顶冠,倒挂冕旒十六串。身穿滚龙袍,搅海翻江,喷云吐雾。腰横玉带,嵌珠镶宝明光耀眼。足蹬珠履。此人面色漆黑,两道重眉,一双阔目,鼻直口方,五绺长髯。不怒而威,威慑人心,心刚意正,正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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