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回 求援兵排云突围 (第1/2页)
　　
　　再说佘元帅怕女儿伤着哪里，焦急万分。回想前事，又是惭愧，又是心疼，一心只等着后帐消息。
　　
　　然而，比佘洪更感焦急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排云。排云是赛花的贴身丫环，年纪也只有十七八岁。她生得很丰满，一头浓黑的秀发，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皮肤微带紫棠色。她的性情豪爽，举止活泼。平日因受女公子影响，也喜欢搬弄兵器，长于技击，更难得的是，她的骑术精良，为一班家将所不及。她平时敬重的，也就是她这位女公子，而赛花也从不拿她当平常奴婢看待，两人倒象一对知心密友。正因为这个缘故，排云对女公子的安危，怎能不表示最大的关切？
　　
　　当她把赛花突然睁大了眼睛，光彩四射，同时伏在她肩头上，低声说道：“你不要失张失智，我又不曾伤着哪里，只为目今情势紧急，须要作安排，我怕我爹和我唠叨个没完，才使了这个脱身之计。如今，你可去告诉帅爷，就说我身上毫无伤损，只不过激战之后，神疲力倦，只消静息一会儿，就会复原的。”
　　
　　排云依言走到前面回复了佘元帅。等她回转来，赛花已卸了铁衣，此时不及理妆，身上只随意披了一袭蔚蓝色斗篷，头上挽做一窝丝，用鹅黄绢帕缠了头。排云复命道：“说过了，帅爷放了心，叫姑娘好好养息。”赛花点头道：“这就是了……排云，你看我今天的举动，可象个奇男子，大丈夫？”排云故作淘气道：“还说大丈夫哩！那样跌跌撞撞的，吓了人一身汗！”赛花失笑说：“怎么？不是大丈夫，帅爷会把你赏给我做……吗？”排云说：“不害臊！你不是说有紧急的事吗？还说这个！”
　　
　　赛花忍笑说：“紧急是紧急，可也急不得。咱们来说正经吧，今天这场败，关上元气大伤，剩下的人马还不满两千，而围城的敌军却有四五万人，若要解围，只有依靠外援。若说向朝廷告急哩，远水就不得近火。眼前只有一条路，就是就近向麟州搬取救兵！”
　　
　　排云说：“麟州？是火山王杨衮吗？”赛花说：“自然是火山王。不过，这又有一件为难处。火山王和我爹原是老朋友，不料遭受奸人挑拨，两位老友失了和，已多年不通音问。我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在这种时候，他怎肯老着脸去向火山王求救？为此，我才想到不如由我出面，去麟州搬兵，这就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人，突围而出。”
　　
　　排云略作思索，把双眉一扬说：“姑娘，把这事儿交给我。”赛花抓住她的手问：“你拿得稳？”排云说：“包管三天内搬来救兵！”赛花说：“三天内有救兵，我就能死守三天。”排云说：“姑娘若能死守三天。奴婢就是登刀山，越剑树，也要搬得兵来！”
　　
　　一件旋乾转坤的大事，就这样计议定了，赛花便去给火山王杨衮写信，排云开始作突围下书的安排。
　　
　　排云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就是饲饮战马。突围全要仗恃马力，因此必须饲饮得法。她常骑的是一匹栗色马，那马的确是骏物，食饱饮足后，含辔不惊，待命即发。
　　
　　其次才是装扮自己。为着行路方便，只好作男装。她戴一顶阔檐倒缨笠子盔，缨子作樱桃色。穿一副巧制钢甲，窄小附体。外面罩了青罗。背上插了一对短戟，腰间悬一口霜刃。结束停当后，揣了赛花书信，只等出发。 突围的地点选的是西门外一段较窄的河面，登岸的地方有一簇民房，那些房屋虽经辽兵烧毁，但焦壁颓垣仍在，正好作得掩护。直等谯楼上起了四鼓，排云快要出发了，她向赛花告别，下个半跪说：“姑娘，下书容易，守城艰难，奴婢选了容易的，姑娘可要保重啊！”赛花扶起说：“我们家世世代代镇守府州，竭智尽忠卫国守土乃是份内的事。你一路需要小心在意，不必以我父女为念，但不可忘了关内数万生灵！”
　　
　　大约过了炊许时间，排云已由女兵驾船，连人带马渡过对岸。女兵掉船自回。西门外的辽兵并非不多，不过，这些辽兵很骄惰，当天，他们虽没有拿下佘塘关，但打了一个大胜仗，在他们看来，取城不过是早晚的事，因此不免滋长了骄傲。在这样深更半夜，有的早已息马解甲，钻进帐篷睡了，就是那些放哨巡更的，也有不少偷着饮酒，不期睡着的。
　　
　　排云上了马，那马自然摘了鸾铃。绕过那片焦地，四野静寂无声，一阵风过，远远飘来辽营的更梆声，稍后，梆音断了，只听见鸦儿河上流水夜喧，那些芦花深处，偶然还传来一两声鹭鸶的悲鸣，排云纵辔，走近了辽兵第一道壁垒。
　　
　　她自然要警戒起来，但马却走得不疾不徐，显得从容镇定。第一次，竟安然闯过两个醉卧的辽兵身边，未被发觉。可惜走不多远，迎面闯着个巡哨的辽兵，那辽兵把双手一拦，问是“什么人？”排云不答话，暗拔佩刀在手。那辽兵连叫“下马！”扑到马前，排云立下一刃，辽兵扑地倒了。排云引辔向石芝坪而走。——那是去麟州的大路。
　　
　　不想那辽兵仅伤了肩，他从地下爬起，把随带的胡笳吹动起来，那些宿营的辽兵闻声涌出，从四面向排云围裹而来，只听一片狂喊：“快拿敌将！快拿敌将！”
　　
　　排云在马上回首一望，辽兵来得真不少！前面是骑马的，后面还有徒步的。她看了丝毫不露惊慌，微微一笑说：“好嘛，你们来和姑娘跑跑马看，看谁个跑在前头？”若在旁人，必要把马打上一鞭了，可是排云非常珍惜马力，轻易不肯加鞭。她常骑马，但不常鞭马。她认为马如果吃鞭子吃得多了，它的皮肉就渐渐能忍痛，因而最初是为了负痛，不得不走;再后是不痛不走，最后就成了虽痛也不走。因此她另有驭马术。此时只见她把鞭子微微一扬，那栗色马望见鞭影，立即疾走如飞，把追赶的辽骑远远抛在后面。
　　
　　就这样，她越过了第一道壁垒，可是这件事已惊动了辽营，敌烈闻讯，又惊又怒。这因为，他认为，他认为佘洪已负重伤，关上兵不满千，将不满百，他要取关，可说易如反掌。但有一着不能不防，那就是有外路援兵来救，到了那时，辽军就会腹背受敌。因此他曾传令各营，防止关上派人突围求救。如今听说有人踹营而过，他就下了一道严令说：“务必擒获敌将，如有人放他走脱，钉杀无赦！”钉杀是辽军处置败将的一种残酷刑罚，把人钉在牛皮或木板上，有在闹市里示众十天的。
　　
　　辽军将校奉了这严令，谁还敢放走来将？因此，当排云走近第二大的时候，早有一伙辽兵把住要隘，人数之多，不下数十人，群声狂呼：“小蛮子，快快下马受缚！”排云欲进无路，欲后退时，料想也不能脱身。此时生死间不容发，但她竟有胆识，能够沉着不乱，很快便打定了主意，只见她把牙一咬说：“来吧！”随手把马带后了一些，预度了一下地势，然后猛策其马，伏身马背，突然向敌人冲来。那栗色马似乎也能领会主人之意，四蹄腾跃，飞驰而前，而且怒嘶不已。站在前列的辽兵，立被冲倒了好几个，其余的哄然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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