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回 崔殿帅借刀杀人 (第1/2页)
崔应龙此时尚立马场中。他目睹这番热闹情景,面现淡漠之色。方欲退场,忽然有个红衣小军,走到马前,授与他一张折做方胜的小纸。应龙启视,见是多罗的手笔,上写:“慎之,棋输一半矣!欲保明日之局,必须立除二羊!汝前此行事不慎,获罪已深;今番若再违吾令者,汝无首矣!”应龙看罢,急将纸条纳入口中,细嚼而深思,目光闪烁,面现苦笑说:“杨衮父子非羊,虎也!除之谈何容易?”忽又以手抚颈说:“欲保此一头,势必借彼二首!可是虎已出柙,从何下手呢?……”二目疾转,似已有所得,狞笑说:“不错,非此人不可!”徐徐策马,向场边一座华丽的小行帐走来。
这小行帐是谁设的呢?那就是公子孙炎。当场上杨衮大战李豹的时候,孙炎和他手下的一班家将,一边观看比武,一边饮酒食肉,每当看到紧张处,总是狂呼乱叫,鼓掌欢笑不已。等到比武结束,孙炎已吃得半醉。这时方欲离场,忽见崔应龙来到,应龙示意他屏退从人,然后低声问道:“贤侄见了杨继业么?”孙炎说:“此人艺冠全场,谁人不见?他赢了李豹,也就是为我吐气扬眉,当他射落柳枝时,我真要为他浮一大白!”
应龙故作惊讶说:“你还要为他浮一大白?老实告诉你,只恐你的老婆有些保不住了!”孙炎愤然说:“箭法还箭法,老婆还老婆,你为何把两件事拉扯在一起?谁不知佘赛花是我聘妻,谅他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幸而这话出诸老伯之口,若在旁人,我早已饱以老拳!”
应龙不胜惋惜说:“愚哉,贤侄!杨衮父子比武获胜,前罪一概不问。他家与佘府既有婚约,焉能不重提旧事?他家割袍为先,你家行聘在后,请问你如何争得他过?”孙炎如梦方醒说:“这便怎么好?”又不依说:“老伯既然先已许下我,我只问你要老婆!”应龙干笑说:“我有何法?贤侄台不如听我相劝,好好把老婆让他,也是一件美事。”
孙炎大怒说:“你遇了鬼么?你为何不把自己的老婆让他?反来劝我!”应龙说:“我乃一番好意。”孙炎鄙夷说:“懦弱之辈,再休多口!杨继业要娶佘赛花,叫他到少爷的刀锋上来娶!”应龙大笑说:“前言戏之耳!我知贤侄乃当世豪杰,断不能以聘妻拱手让人,适才所言,不过在试你有无胆气罢了!”
孙炎说:“话虽如此,还须有对付之策。”应龙说:“贤侄这般英雄了得,惧怕他何来?”孙炎说:“你休夸我,直说有何妙计。”应龙思索问:“贤侄平日养那些家丁教习何用?”孙炎说:“无非是看家护院。”应龙说:“是时杨衮父子领了赏物,必要取道西门入城,这条路异常僻静,黄昏后更少行人,贤侄可率领家将,埋伏途中,出其不意,截而杀之,如此便可永除后患!”
孙炎失笑说:“哈哈,崔应龙,你真以为我浑?杀人岂不偿命?”应龙说:“若在别人,自须偿命;杨家父子乃皇室仇人,杀之非但无罪,而且有功。太后见喜,更要一力促成你的美满姻缘。”孙炎说:“你不哄我?”应龙说:“你和我是什么人,我肯害你?”孙炎扶醉说:“罢!罢!为吾赛花,休说图谋杨衮父子,便是吾父,又有何惜!”
当崔应龙和孙炎密商的时候,杨衮父子正在台上受奖。郑恩亲手授与杨衮大红袍一袭,杨衮辞谢说:“老臣免罪足矣,敢受王爷厚赐?”郑恩说:“衮老,你那双臂,便是以金叶护之,也不为过,况此区区红袍!”又把内制弓箭全份和瓜子金一袋赐与杨继业。继业受了弓箭,把瓜子金分赠场上执役诸人,于是欢声大震,观众也渐次散尽。
郑恩为着次日斗力的事,与杨衮有所商筹,因此坚邀他过府一叙。继业告辞先行,刚下阅台,杨衮从后面赶至,叫声:“我儿转来!”继业停步,父子两人止于台阶下。杨衮问:“我儿要往哪里去?”继业说:“爹爹不见佘世伯也在场上么?先前比武,无暇分身;如今事毕,正好前去问候。”杨衮沉吟说:“不是你提起,我倒忘怀了。适才在青纱帐内,你告诉我是从佘塘关而来,此话可真?”继业说:“我在佘塘关隐姓埋名住了数月,焉有妄语!”
杨衮见左右再无别人,用低沉的声音说:“是便是了,你只说佘府待你如何?”继业说:“佘勋兄弟待我亲如手足。”杨衮摇头叹息说:“唉,我儿尚在梦中!”继业惶惑说:“父帅何出此言?”杨衮说:“好不明白的孩儿!那佘洪已将他女儿改许了孙令公之子孙炎,你还要去问候怎的?”继业大为骇异,但还不肯相信说:“父帅从哪里听来?这话恐怕不真!”杨衮拂然说:“奴才还不信么?我入狱次日,便是孙府行聘之日,我在狱中已闻此信,汴梁城中更是无人不知,我儿试执路人以问,方知我言不谬!”
继业大震,但仍然疑信参半说:“我听说佘世伯有恙在身,如何会行出此悖理之事?”杨衮切齿说:“老悖若是不病,他女儿已经过门多时了!”继业说:“即便是真,我家割袍在先,可以据理力争!”杨衮说:“孙家有太后做主,徒争何益?”继业茫然自语:“不信变得这样快!”杨衮抚慰说:“孩儿,大丈夫生当斯世理应走马沙场,报效国家;至于妻室,乃至微末之事,何足男儿挂怀!”继业答非所问说:“纵有父命,佘赛花难道……”
一语未了,旗牌喘吁吁赶来唤杨衮说:“王爷王妃起驾回府,请杨元帅快快上马!”杨衮急随旗牌而去。不多一会,便看见北平王夫妇由仪卫拥护出场去了。
杨继业独立台下,沉思有顷,然后徐步出场,将至南门,忽听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后唤道:“少将军慢走!”
继业回面,见是排云。若在往常,故人相见,他定然是欣喜莫名,要和她一作快谈了。可是,今天他非但不喜,反而加快了足步,头也不回,走出辕门去了。排云深以为异,又赶到门外,大声唤道:“少将军慢行!难道连排云都不认识了吗?”继业欲去还留问:“排云姐唤我何事?”
排云见他竟问出这样话来,又好气,又好笑,以手插腰,睨视他说:“好说!唤你何事?一别将及半载,我家帅爷与姑娘现在席篷,未必你连招呼也不去打一个吗?”继业叹息说:“想倒想去,可惜今非昔比,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
排云何等机灵!一听话中有因,便已猜知其故。忙问:“少将军说出这样生分的话,莫非为着孙家行聘之事?”继业没好气说:“我不为孙家,难道为着杨家?”排云笑说:“我当什么大事,原来为的这个!”继业说:“这事还小了吗?”排云说:“你既然知道这件事,谅必也晓得:这是太后作主,强逼为婚;又道是君命难违,可怪不得我家帅爷呀!”继业大怒说:“说什么太后强逼,便是刀斧加颈,也不该应承!”
排云说:“你只知帅爷允婚,可知我们姑娘坚执抗婚,为着谁来?”继业说:“排云姐,我素知你善于辞说,可是今日之事,不在多逞舌辩。你该也知道,佘杨两家割袍在先,如今你家再受孙氏之聘,便是有意背弃前盟。木已成舟,惺惺作态,又有何益?“
排云气得红了脸说:”谁在惺惺作态?你是说咱们姑娘?我奉劝你可要小心点!再说,她是你的什么人,你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吗?”继业说:“事已至此,我和她一刀两断!”排云大怒说:“杨继业,你作此绝情绝义之言,只恐你后悔无及!”
继业昂然说:“大丈夫处世,只患不能建立功业,名扬四海;何患无妻耶?”排云冷笑说:“以你的所行所为看起来,你哪里算得大丈夫!”继业不服气说:“今日比武场上,我三箭胜了李豹,还算不辱没中原豪杰吧?”排云嗤之以鼻说:“你休要自夸!我们姑娘今天没有下场罢了,若是下场,她能在百步外箭穿柳叶,比起你那射柳枝来,哥哥,只怕你这位豪杰立足无地!”继业愤极,掉头就走。排云望着他背影连连跺足说:“这人好不开窍!这便如何是好?……且报与姑娘知道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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