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的滥觞——评《逆风飞舞》 (第2/2页)
“时值炎夏,一条马路仿佛趋炎附势的小人,此际正炙手可热,烫得双脚不敢长久站立。吹来的风似乎经过了微波炉的烘烤,浑身大汗前赴后继地涌出。”
“他叫了一辆三轮车过去。三轮车深刻体现儒家的中庸思想,比不得汽车,如超现实主义般激进;也不比手拉车,如老庄哲学般不求进取。在喧嚣不安的街道,它自有一股冲淡平和、与世无争之美。”
“翰林学院是一个哺乳期的孩子:图书楼的骨骼正加紧向上发育;电脑室的网络先天而来没有脐带,此刻忙着联网;体育场寸草不生,光秃如婴儿皮肤;食堂也急等着奶水下锅喂养。体面的说法是欣欣向荣,学子们不懂体面,尖刻地批判这学校太不景气。若愚却自傲地想:萧若愚的到来,将使这座学校万古流芳——好象他是块上等优质的油画颜料,能给学校争光添彩的。倒也不能指责他就是空口白话,说不定日后他真能光照千秋呢。”
其实就这些段落而言,倒是很有趣味的,只是饭再好吃,吃到饱,却不用吃到撑,比喻的技巧再娴熟,也不用像八级钳工一般,无时无刻拧啊拧的,拧到最后,读者便有可能把螺丝当螺蛳吞下,岂不糟糕?
关于美食,作者自然也有妙论,比喻如下。
“这饭仿佛战备救荒时结余的库存粮,一直舍不得仍,留到现在终于有机会拿出来救济穷苦学生,嚼在嘴里尽是八股文的历史霉味,忍住呼吸强咽几口,干枯的饭粒在喉咙处大量积压,造成交通不畅,赶紧拿汤来疏通。汤是直接用开水冲泡的,没经过加工,算得纯天然、无污染产品,节火省力,表面虚无缥缈浮着几根榨菜,一碗汤清心寡欲如庄子的逍遥游,滋味亦与道家的“无为”精神一脉相承,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榨菜肉丝汤”。红烧肉被回锅了十数次,在锅里熏蒸久了,色泽也黑红得锈迹斑斑。一碟小白菜愁眉苦脸,仿佛受了调戏。清炖鱼拒绝圆滑,简单乏味如本店的经营之道。”
这餐饭吃得实在够憋屈的,不过显然萧才子苦中作乐的本领高强,想必也吃出别有一番滋味来。
至于把床比作女人之类,那已经算是此书中等而下之的比喻了。有损作者才气焕发之荣光,自然不必多引用了。
若是拣出此书中的某些段落,放入作文大全,典故精选之类的著作,倒是足够富丽堂皇,油光锃亮的。只是这么多油腻的比喻,被摆在一起,要想让读者消化,一时三刻,又真是情何以堪。
此书其实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得上“好看”,至少就前六章而言,我读的时候,几度被作者的比喻搞得快要神经衰弱,欲癫欲狂。也许这也是一种阅读的乐趣,或者说,是被雷的乐趣。
作者把此书传到起点,显然是失策的。此书的笑料和包袱,步步为营,层层哨岗,无时无刻,不有**迭起,不有佳报频传。对于一目十行的网络读者而言,想来是很难体会到此书的高妙的。作者在公告区说此书已经写完,却只上传了六章,五万字,也许有编辑慧眼识珠,寻到了他,实体书不日便要出版,也未可知。或者恶意的揣测一下,作者在其后的章节中,才气焕发之极限已过,这样疯狂的比喻,无以为继,于是蒙头修订,好继续这比喻的盛宴,或者称作比喻的滥觞。
无论如何,读一读这书,倒是并无坏处的,我真心诚意的推荐给诸君,并满心期待作者能够把这书上传完毕。
一些补充:
钱氏《围城》一书的第一读者,是与他相濡以沫多年的夫人杨绛,钱氏为写此书,节衣缩食,不惜辞退女佣,以节省开支,而由杨绛女士亲自烧火下厨,闹到灰头土脸,仍然甘之如饴。
《围城》一书,显然夹带私货甚多,有许多情节与人物,甚至有可能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而改头换面,刊布于世,自然普罗大众的读者,是颇难窥其妙处的。其实这也是身为学者的钱钟书,和作为小说家的钱钟书,两者角色转换间,摇摆不定的一个明证。固然学者身份对于小说创作有所帮助,却也不得不说这一身份在小说创作过程中,也会起到负面作用。
不过其实若是没有那些私货,《围城》也不过是一般的讽刺小说,而有了这些私货,《围城》在小说之外的价值,倒是别有一番用途了。作为索引派考据派专家学者们赖以为生的学术论文考据之用,那是再好不过了,仿似西方常有人言,自《尤利西斯》问世以来,不知有多少文学博士,乃是依赖乔伊斯的这部煌煌巨著,换到了顺利毕业的资格。
对于模仿与借鉴,《逆风飞舞》此书作者显然是在刻意攀附钱氏门楣,只是恰如上文所述,刻薄易学,渊博却难学,拷贝其形易,而得其神韵难。
比喻确实是可以用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物作比的,当然那是要有限定条件的,条件就是,这两者都是为读者所熟知的,如此或者可以产生一些奇妙的联想和阅读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