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干戈纷纷起宫墙 第五节 (第2/2页)
高三百余尺的铁塔,又名“开宝寺塔”、 “灵感塔”、“上文寺塔”等,属汴京八景之一,时称“京城之冠“。因塔身全部以褐色琉璃瓦镶嵌,远看酷似铁色,故尔称为“铁塔”。铁塔顶上嵌着一只葫芦式的铜质大宝珠,远远看去,就像出家人戴着庄严的僧帽。铁塔建于北宋皇祐元年(1049年),呈等边八角形,共十三层, 位于封邱门外甘露寺东侧,是东京附近最高的建筑物,登上去眺望敌营,一目了然。
为了不打草惊蛇,第二天一早,李纲只带了燕青、贺俦、张原和少数几个护卫,轻骑减从,直奔封邱门而来。几个人均身披轻裘,里面却裹上重甲,以防万一。
铁塔距封邱门城门不过数箭之遥,几人飞身上马,开了封邱门,一阵疾驱,早到塔下。这里昨天还是战场,一路行来,到处都可以看见战死的金军人马的尸体。铁塔下原有一座大寺院,塔的周围围着木栏干,此时都被金军烧了,灰烬犹温,焦味扑鼻,烧得焦头烂额的佛像横七竖八地倒在灰烬中间。看来,这寺院和木栏干还是昨夜撤兵时烧掉的,但他们已来不及破坏铁塔了。从人们稍微拨去一些断木焦砖,他们就进入了塔内。塔身内砌旋梯登道,可循着扶梯拾阶盘旋而上,直登塔顶。连日来天气都是阴沉沉的,雾气四塞,阴霾不开,且喜今天却是个大好天,卯初刚过,东方升上了一轮朝阳,驱散了浮云薄雾,高悬碧空,为他们一行人提供了广阔的视野。
铁塔底部较阔,从底层向上逐层递减。层层建有明窗,一层向北,二层向南,三层向西,四层向东,以上雷同,直至最高层。另有盲窗,所谓盲窗,其实是打不开的窗模。
金军确实退走了,退得匆忙,这从地面上留下的混乱的遗垒可以看到。铁塔八面有窗,他们从明窗窗口望过去,金军大约后撤了十多里至二十里远近,原来驻军的牟驼冈一带变成了空宕宕的一片。但是不难看出,在十多里外的地方,金军的营帐密密层层,军旗招展,灰尘飞扬,金戈耀眼,马嘶声声,军容依然如山,士气犹自旺盛。
李纲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昨日之战,虽然险象环生,最后到底把金军击退,李纲由此也多少产生了一点轻敌之心。特别当午夜后探子报来,金军已撤,他一度幻想金军可能知难而退了。他到底还是文人出身,虽然勇于任事,军事经验毕竟不足,谋事有时难免轻率。
昨日战后,燕青就一再提醒他,即使守城得胜,最后要打退金军,仍非依靠勤王的西兵不可。他当时听了,心中还有些不然,只有此刻他亲临战地登塔环视,看到金兵的实力仍是如此雄厚,大战方兴未艾,他这才醒悟到自己差点误判,临阵轻敌,犯了兵家大忌。
燕青道:“金军退却,显然是初战不利,暂时后退一步,以便站稳脚跟伺机再进,并非就此失败。现在,金军的战线缩短了,他们集中在西北角,就好比两人打架,一拳头打出去落空后,立即收回,保护着自己的胸腹一样。金帅用兵,果然非同小可。”
李纲点头嗟叹道:“燕兄弟说得对极,李纲不才,险些坏了大事。看来如你所说,最后收功,确非西兵不可。”
燕青心里一热,通过这两次守城大战,李纲已经把自己看作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一个高级官员,能做到这一点,确乎难能可贵。此人确是一位肝胆相照的性情中人,好朋友,好兄弟。燕青慨然道:“李兄勿需自责,你也并非看错,出现这种现象,正是由于金军怕我勤王之师东来,恐有腹背受敌之虞,这才加强这一路的防御。金军一败之余,就唯恐我西北军东下,这说明他们的内心也有虚弱之处。”
“贤弟言之有理,看来他们也并非不可战胜!”李纲说着,轻声笑了起来。
二人边说边四面远眺,好似身处云霄之中,顿觉祥云缠身,和风扑面,犹若步入太空幻境。远远望去,只见滔滔黄河从天际飞来,几番周折,几次直泻,好象一条桀骜不驯的黄龙奔腾跳跃,逶迤而下。想到黄河本是天险,如今却掌握在金人手里。李纲不禁喟然长叹:“千里黄河,一夜决防,至使京都危殆,虏势大张,愤乎,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