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干戈纷纷起宫墙 第九节 (第2/2页)
　　
　　就在这时，只见姚离突然霹雳般大吼一声，抡起大刀，一个人杀进了金军队中，左右砍杀，状若疯虎，死战不退。李纲和西军将士齐声高喊：“姚将军快快回来！姚将军快快回来——”姚离充耳不闻，连连大吼，只管朝人多处杀去。
　　
　　李纲急得手脚乱颠，连声道：“他是疯了，他这是疯了！”
　　
　　燕青道：“兄长带大家先走，待我前去追他。”说着身形一起，李纲阻止不及，燕青已飞身掠了过去。贺俦大吼一声：“我也去！”就要随后杀去。被李纲和张原死死拉住，约束众军退回城内。
　　
　　却说燕青飞身来到姚离身后，只见姚离双目喷火，满身飘红，全然不顾身周刀山枪林，一味拼死砍杀。燕青知道他是抱了必死之心，遂高声叫道：“姚将军且住，快快转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姚离也不说话，手中大刀抡得风车一般，只管向前杀去。
　　
　　燕青飞身掠起，“嘣嘣”两掌，打翻两个金兵，伸手抓住姚离肩上甲片，刚叫得一声“姚将军……”不料那姚离已经杀得神魂错乱，也不转身，突然反背一刀，向燕青劈下。间不容发之际，燕青急急一个后仰倒翻，堪堪躲过刀锋，险些就是身首异处之祸。
　　
　　燕青吓出一身冷汗，只好跟在姚离身后，不敢靠得太近，一路从阵中杀了过去。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刀劈掌斫，挡者辟易，金人兵将纷纷被杀倒地。一直杀到天色微明，二人竟从金人战阵中直透而过。阵后是一座小山，那姚离兀自不停，大刀向树上草中乱劈乱剁。燕青别无他法，只好掩在姚离身后，正准备伸指点他穴道，那姚离却一下子跌倒在地，昏了过去。人虽昏迷，手中大刀却还紧紧握着。
　　
　　燕青掰开姚离手指，取出大刀。那大刀早已杀得完全卷了刃，根本无法再用。燕青把大刀向草丛中一丢，在姚离身边坐下来，静静地等他醒来。
　　
　　天色渐渐大亮，燕青这才看清，他们已经远离了金军大营，置身于一座小山顶上，远远看得见京城的城楼和封邱门外那高耸的铁塔。冬日的太阳从东天露出脸来，照得小山上秃树衰草一片绯红，那太阳错错眼间一乎儿就窜起了一人多高。这时候姚离霍然醒来，他睁眼看看燕青，动动身子，慢慢坐起身来，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向着山下跪下，以头碰地，受伤的老狼一样呜呜大哭起来……
　　
　　哭了一阵，姚离突然大叫一声：“弟兄们，姚离来了！”忽地举起铁掌，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燕青早已防备，一把拉着他的胳膊，道：“姚将军不须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不必过份放在心上。”
　　
　　姚离沉痛地摇摇头，道：“我自己要死，你是救不了我的，什么人也救不了我的，我没脸活下去了！”
　　
　　燕青道：“将军不可灰心，我们可以整军再战啊！”
　　
　　姚离双拳咚咚地捶胸，悲愤欲绝，嘶叫着：“八千弟兄，我的八千生死与共的弟兄啊！说什么整军再战，是我不该啊，是我害死了弟兄们哪！悔不该轻敌冒进，夜劫金营。没想到有奸人告密，正中了金人埋伏，八千弟兄战死，我姚离万死尚轻。就是官家饶我，西军弟兄们饶我，我自己也饶不过自己，我没有颜面苟活瓦全于世啊！”
　　
　　燕青道：“将军此言差矣，蝼蚁尚且贪生，与其引颈一死，何不留下有用之身，多杀金寇，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姚离摇摇头，道：“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可是我现在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如何杀敌？只有一死以谢天下！”
　　
　　燕青道：“事到如今，将军就是一死，与事何补？”
　　
　　姚离道：“姚某就是不死，也无非是世上多了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又与世何补？”
　　
　　燕青道：“不然，如今大河南北，到处都是抗金义师，烽烟遍地，互为奥援，将军何不和他们一起，共襄义举？”
　　
　　姚离沉思。
　　
　　燕青续道：“最不济也能仗着我等身手，刺杀他几个金军大将，岂不强似轻生自尽？”
　　
　　姚离点点头，道：“燕公子说得有理，我这就投河北五马山去！听说那里有一支抗金义师，声势甚是浩大。”
　　
　　燕青道：“只是北边尽是金人兵马，将军生像特异，如何避过金军大营？”
　　
　　姚离道：“象在下这种境况，还能有什么避不避的，杀将过去就是，战死金营之中，总也强似苟活于世。”
　　
　　燕青猛可想起，梁山泊山寨里步军头领花和尚鲁智深，当初也是一名西军军官，因三拳打死镇关西，亡命江湖，为了掩人耳目，才在五台山出家为僧。后来几经曲折，上了梁山。遂对姚离道：“将军何不仿我鲁师兄故事，落发为僧，也好方便取事。”
　　
　　姚离道：“如此甚好，我即刻前去寻地落发可也。”
　　
　　燕青一抱拳，道：“将军前途保重，你我日后再见！”
　　
　　姚离亦点头抱拳，思索片刻，三把两把扯下战袍，甩向草丛，摇摇晃晃地向山下走去……